我死后七，王建抱著我的墓碑哭得像個孩子。

“秀芬啊，我對住你…”二年前他娶我，只為了生兒子宗接。

兒子出生后，他再沒正眼過我。

我發(fā)燒到40度，他嫌藥貴：“躺兩就了?！?br>
兒子落水我跳河救，落病根咳血，他罵我晦氣。

他哭得再響，我也只覺得吵。

飄院子空，他笨笨腳學我生前常的米餅。

油鍋滋滋響，燙得他直甩。

我冷笑：王建，這灶火，你從來就沒燒對過。

---我瞧見個兒直挺挺地躺堂屋當間兒那塊冰涼的門板，身著件簇新的、硬邦邦的壽衣，顏扎眼得很，紅得刺目。

王建就杵邊，那張總耷拉著的臉，這兒繃得死緊。

他兩只笨得像是剛從別身借來的，哆哆嗦嗦地給我系著壽衣領那幾顆滑溜溜的盤扣。

那得厲害，盤扣他指頭縫滑來滑去，半也扣個。

股子味兒直往我鼻子鉆——是王建身那股子汗餿味兒，混著煙葉子嗆的焦糊氣，再攪和旁邊地那盆燒紙飄起來的灰燼味兒。

這幾種味道攪團，黏糊糊的，沉甸甸的，壓得發(fā)悶，比冬糊窗戶縫的泥巴還膩歪。

這就是我后能聞到的味兒了？

我頭陣陣地發(fā)苦。

堂屋頭擠得滿滿當當，都是村那些得能再的面孔。

嬸子、二爺、還有隔壁張寡婦那張刻薄的嘴，。

她們壓低了嗓子，嘁嘁喳喳，聲音，卻像夏的蚊子，嗡嗡地直往耳朵鉆。

“嘖，秀芬命苦哇，”嬸子搖著頭，嘴角卻撇著，“才出頭吧？

說沒就沒了。”

二爺吧嗒著旱煙袋，吐出濃得化的煙：“建這子，往后子可咋過？

屋頭連個燒熱灶的都沒嘍?！?br>
張寡婦那尖細的聲音是扎耳朵，像根針：“哼，早干啥去了？

秀芬活著那兒，建那眼珠子，怕是長頭頂？

當她是根喘氣的木頭樁子！

沒了，倒裝起種來了？

晚了！

棺材板都釘死了，哭給誰？”

這話像塊冰疙瘩，直直砸進我頭。

砸得又冷又疼。

我飄著，離地尺，就這鬧哄哄、煙氣繚繞的堂屋頭打轉(zh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