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釉辭
第1章 裂玉
蘇硯后見的，是物館展柜那方宋汝窯青釉洗折的光。
正陽光斜斜切過玻璃，釉面暈出層流動的光，像把整座江南的煙雨都揉進了這方寸瓷片。
她指尖剛觸到展柜邊緣，刺耳的警報聲突然撕裂空氣，頭頂?shù)牡鯚魟×覔u晃，展廳的承重墻發(fā)出令牙酸的斷裂聲——是地震。
混有撞倒了隔離欄，蘇硯被群推著向后踉蹌，后背重重撞展柜。
玻璃碎裂的脆響，那方青釉洗從托架滑落，她意識伸去接，指尖觸到瓷面的瞬間，股刺骨的涼意順著血管竄遍身。
眼前的光驟然扭曲，物館的穹頂、尖的群、搖晃的展架都化作模糊的光斑，只有掌那方瓷洗越來越燙，仿佛要融進她的骨血。
失重感襲來，蘇硯聽見聲輕的碎裂聲，是瓷洗裂了，倒像是空本身，被這抹青釉生生劃了道子。
再睜眼，鼻尖縈繞著潮濕的草木氣息，身是冰涼的青石板路，而那方本該物館的汝窯釉洗，正完損地躺她掌，只是釉面多了道細(xì)的，像道未愈合的傷疤。
“抓住她！
別讓這妖跑了！”
粗獷的吼聲從身后來，蘇硯猛地回頭，見幾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舉著鋤頭沖過來，他們的發(fā)髻用麻繩束著，衣擺還沾著泥點，明是古裝劇才有的打扮。
她意識抱緊懷的釉洗，踉蹌著爬起來就跑，跟鞋踩石板路崴得生疼，才后知后覺地發(fā)——己身還穿著物館的米業(yè)裝，這古古的巷子，像個格格入的異類。
巷子盡頭是條河，烏篷船泊岸邊，船夫正彎腰收拾船槳。
蘇硯幾乎是撲過去的，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顫：“船家，船！
多我都給！”
船夫抬頭見她的穿著，眼閃過絲驚惶，卻還是麻地將她拉船。
竹篙點，烏篷船順著河水漂向河，身后的追兵漸漸變了岸邊的點。
蘇硯癱坐船板，掀烏篷的縫隙往，只見兩岸是青瓦墻的民居，酒旗風(fēng)招展，遠(yuǎn)處的塔尖刺破層，連空氣都飄著淡淡的墨。
“姑娘，你是從哪兒來的？”
船夫的聲音帶著試探，“你的穿著，像是咱們越州地界的?！?br>
蘇硯攥緊掌的釉洗，那道似乎發(fā)燙。
她該怎么說？
說己來年后，是被場地震和方古瓷帶到這的？
恐怕只被當(dāng)瘋子。
她定了定，盡量讓語氣聽起來靜：“我……家鄉(xiāng)遭了災(zāi)，路逃難來的，衣服是路撿的，讓船家見笑了?！?br>
船夫嘆了氣，沒再多問，只將碗溫?zé)岬拿诇f過來：“姑娘先喝熱的吧，這越州近太，官府抓‘妖’的，你個姑娘家，可得些。”
“妖？”
蘇硯接過碗，指尖的溫度讓她稍安了些，“為什么抓妖的？”
“說是個月節(jié)度使的公子得了怪病，請了多夫都沒用，欽監(jiān)的來了，說是什么妖物作祟，要抓那些身有‘異相’的去祭呢?！?br>
船夫壓低了聲音，眼滿是忌憚，“姑娘，你剛才被那些追，該是……”蘇硯緊，意識摸了摸己的耳朵——她的耳釘是鈦鋼材質(zhì)的，這個，恐怕也算“異相”了。
她慌忙將耳釘摘來攥，剛想解釋，船身突然晃了，遠(yuǎn)處來陣急促的蹄聲。
“是官府的！”
船夫臉驟變，將船往蘆葦蕩劃，“姑娘躲進船艙！”
蘇硯鉆進狹的船艙，透過船板的縫隙見隊騎兵從岸邊疾馳而過，他們的鎧甲陽光泛著冷光，旗幟繡著個“蕭”字。
她的猛地跳——蕭姓，節(jié)度使，越州……這些信息碎片腦拼，突然想起己研究過的宋歷史，越州蕭氏，正是那個仁宗年間割據(jù)方，后因謀逆被滅族的家嗎？
原來她僅穿越了，還穿到了個歷史動蕩安的節(jié)點。
船艙的蹄聲漸漸遠(yuǎn)去，蘇硯才松了氣，掌的釉洗知何又涼了來，釉面的也淡了些。
她借著弱的光打量這方瓷洗，胎質(zhì)細(xì)膩，釉溫潤，正是她研究了年的宋汝窯珍品，也是她這次負(fù)責(zé)的展核展品。
可它為什么帶著己穿越？
那道又是什么？
“姑娘，安了?！?br>
船夫的聲音來，“前面就是鏡湖，再往前，就是蕭府的地界了，那管得嚴(yán)，我只能你到這兒?！?br>
蘇硯鉆出船艙，見遠(yuǎn)處的湖面飄著座畫舫，朱紅的欄桿，雕花的窗欞，就是普能乘坐的。
她正想道謝，突然見畫舫的窗邊站著個，衣勝雪，墨發(fā)垂肩，拿著支笛，正低頭著湖面。
風(fēng)吹過，那的發(fā)絲動，側(cè)臉的輪廓陽光顯得格清晰，眉骨挺，鼻梁挺首，唇偏淡，卻帶著種清冷的疏離感。
蘇硯的跳莫名漏了拍，是因為驚艷，而是因為那的眼——靜得像潭深見底的湖水，仿佛能透。
就這，那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眼望了過來。
西目相對的瞬間，蘇硯的釉洗突然劇烈發(fā)燙，釉面的瞬間變得刺眼，她只覺得眼前，耳邊響起陣細(xì)碎的低語，像是有念著什么古的咒語。
“姑娘？
你怎么了？”
船夫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
蘇硯晃了晃頭，再向畫舫，窗邊的己經(jīng)見了。
掌的釉洗恢復(fù)了涼的溫度，也淡得幾乎見。
她深氣，將釉洗翼翼地進懷——這方瓷洗，定藏著她穿越的秘密，或許，也是她回去的唯希望。
她從背包出僅剩的幾塊，遞給水：“船家，我身只有這些，你別嫌?！?br>
水著那些印著陌生圖案的紙片，愣了愣，又把推了回去：“姑娘，我也圖你的，只是你可憐。
這我用，你己留著吧，說定以后能用?！?br>
蘇硯暖，將收回來，又從背包拿出支鋼筆——這是她爺爺留的，屬筆身，這個應(yīng)該能些。
“船家，那這個你拿著，就當(dāng)是船費?！?br>
水接過鋼筆，奇地打量著，沒再多推辭，只囑咐道：“姑娘，前面就是蕭府的地盤，你可得，聽說蕭府的二公子蕭澈，是個惹的主兒。”
蘇硯點點頭，謝過水，踏了岸邊的青石板路。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來，地斑駁的光，遠(yuǎn)處來隱約的絲竹聲，切都像場實的夢。
可掌釉洗的溫度，還有腳踝來的疼痛感，都醒她——這是夢，她的來到了個陌生的，個危機西伏，卻又充滿未知的界。
她知道己該去哪，該怎么生存，更知道該怎么回去。
但她知道，她須活去，找到穿越的相，或許，還要面對那個畫舫與她對的衣男子，和他背后的蕭氏家族。
風(fēng)再次吹過，懷的釉洗輕輕震動了，像是回應(yīng)她的決。
蘇硯握緊拳頭，抬步向前走去，背夕陽拉得很長，漸漸融入了這古古的越州城。
二章 驚弦越州城的市比蘇硯想象熱鬧。
青石板路擠滿了攤販，賣糖畫的腕輕轉(zhuǎn)，琥珀的糖汁石板勾勒出龍鳳的形狀；說書先生敲著醒木，嘴講著的故事，周圍圍滿了聽得入迷的聽眾；還有賣胭脂水粉的攤位，板娘拿著眉筆，正給個姑娘描眉。
蘇硯混群，盡量讓己的業(yè)裝那么顯眼。
她己經(jīng)把跟鞋了從攤販那來的粗布鞋，雖然磨腳，但至能正常走路。
懷的釉洗被她用圍巾裹著，緊貼著胸，那道偶爾發(fā)燙，像是給她指引方向。
她需要，需要個安身之處，更需要了解這個的具況。
水到的蕭澈，還有節(jié)度使蕭氏，都是她需要打探的重點。
“讓讓！
讓讓！”
陣急促的呼喊聲來，群紛紛避讓，只見幾個穿著衣的家抬著頂轎步走過，轎簾被風(fēng)吹起角，蘇硯瞥見轎子坐著個子，穿著麗的襦裙，臉帶著病容，眼卻很銳。
“這是蕭府的吧？
這排場，應(yīng)該是哪位夫?！?br>
“可是嘛，聽說蕭府近給二公子選側(cè)妃，多官員都想把兒進去呢?！?br>
“二公子蕭澈？
就是那個聞了己恩師的蕭澈？”
“聲點！
你想活了？
蕭公子的事也是咱們能議論的？”
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壓低，蘇硯卻將“蕭澈”這個名字記了。
了恩師？
這和她之前了解的歷史太樣，難道因為她的穿越，歷史己經(jīng)始改變了？
她正想找個茶館坐，聽聽更多消息，突然感覺有碰了她的袋。
蘇硯反應(yīng)，把抓住那的腕——是個穿著破爛的孩，還攥著她剛的袋。
“我！”
孩掙扎著，眼滿是警惕。
蘇硯著他瘦得皮包骨頭的樣子，軟了軟，松了，卻沒讓他走：“你為什么我的袋？”
孩抿著嘴說話，只是死死攥著袋。
周圍的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有說要把他到官府，有說首接打頓教訓(xùn)教訓(xùn)。
“別為難他了?！?br>
蘇硯攔住眾，從袋拿出兩個銅板遞給孩，“這些你拿著，以后別西了，找個正經(jīng)活計吧。”
孩愣了愣，接過銅板，了蘇硯眼，轉(zhuǎn)身就跑，跑了幾步又停來，回頭對蘇硯喊：“你蕭府的！
他們今晚要去城西抓‘妖’！”
說完，孩就消失了群。
蘇硯沉——城西，就是她岸的方向嗎？
難道那些還找她？
她敢再停留，轉(zhuǎn)身往偏僻的巷走，想找個地方暫躲起來。
巷很安靜，只有風(fēng)吹過樹葉的聲音，她走得很，懷的釉洗突然又燙了起來，而且比之前更燙，像是要燒起來樣。
“誰那？”
個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蘇硯猛地停腳步，抬頭見巷站著個，衣勝雪，墨發(fā)垂肩，正是畫舫到的那個男子。
是蕭澈。
他還拿著那支笛，指尖輕輕搭笛身，眼靜地著蘇硯，沒有驚訝，也沒有敵意，卻讓蘇硯感到陣莫名的壓力。
“你是誰？”
蕭澈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問件關(guān)緊要的事。
蘇硯攥緊懷的釉洗，努力讓己的聲音聽起來鎮(zhèn)定：“我……我是地來的，路過這?！?br>
蕭澈的目光落她的衣服，眉頭可察地皺了：“地來的？
穿的倒是奇?！?br>
他往前走了兩步，蘇硯意識地往后退，后背撞到了墻，退可退。
蕭澈停腳步，距離她只有幾步遠(yuǎn)，蘇硯能清楚地見他眼底的紋路，還有他衣領(lǐng)繡著的暗紋——是朵蘭花，和她懷釉洗的暗紋模樣。
“你懷藏的是什么？”
蕭澈的目光落她的胸，語氣依舊靜。
蘇硯緊，意識地抱緊懷的釉洗：“沒什么，只是件隨身的西?！?br>
蕭澈沒再追問，只是抬將笛到唇邊，輕輕吹了聲。
清脆的笛聲巷子回蕩，蘇硯突然感覺懷的釉洗劇烈震動起來，釉面的瞬間變得刺眼，她只覺得胸陣灼熱，像是有什么西要從面沖出來。
“啊！”
蘇硯忍住痛呼出聲，彎腰捂住胸。
蕭澈停吹笛，眼終于有了絲動：“汝窯青釉洗，然你身。”
蘇硯猛地抬頭，震驚地著他：“你怎么知道？”
蕭澈沒有回答，只是伸想要去碰她懷的釉西。
蘇硯意識地躲，卻被他把抓住腕。
他的指尖很涼，力道卻很，讓她法掙脫。
“這方瓷洗，本就是蕭府的西。”
蕭澈的聲音帶著絲易察覺的復(fù)雜，“年前被盜，沒想到落你?！?br>
蘇硯愣住了——蕭府的西？
那為什么出的物館？
難道這方瓷洗還有什么為知的秘密？
“你到底是誰？”
蘇硯再次問道，語氣帶著絲急切。
蕭澈松她的腕，后退步，重新恢復(fù)了那種清冷的：“蕭澈?！?br>
然是他。
蘇硯的跳更了，她著蕭澈，突然想起孩說的話，還有周圍對他的議論：“他們說……你了你的恩師？”
蕭澈的眼暗了，沒有否認(rèn)，也沒有解釋，只是淡淡地說：“謠言罷了?！?br>
就這，遠(yuǎn)處來陣蹄聲，還有的呼喊聲：“二公子！
找到了！
城西的巷！”
蕭澈皺了皺眉，對蘇硯說：“跟我走?！?br>
“我為什么要跟你走？”
蘇硯警惕地著他。
“如你想被他們當(dāng)‘妖’抓起來，就跟我走?！?br>
蕭澈的語氣容置疑，“他們要找的，就是你懷的瓷洗。”
蘇硯猶豫了——她知道蕭澈說的是是，也知道跟著他更危險。
可眼，她沒有別的選擇，那些己經(jīng)追來了，她根本跑掉。
“?！?br>
蘇硯咬了咬牙，點了點頭。
蕭澈轉(zhuǎn)身往巷子深處走，蘇硯連忙跟。
他的腳步很，卻很穩(wěn)，蘇硯幾乎要跑才能跟。
巷子盡頭是扇起眼的木門，蕭澈推門，面是個的院落，種著幾棵蘭樹，樹著張石桌，兩個石凳。
“你先這等著，別出去?！?br>
蕭澈說完，轉(zhuǎn)身就要走。
“等等！”
蘇硯住他，“這方瓷洗到底是什么來頭？
為什么他們要抓我？
還有，你怎么知道它是蕭府的西？”
蕭澈停腳步，回頭著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這方瓷洗，是先母的遺物，面藏著個秘密。
至于他們?yōu)槭裁醋ツ恪彼D了頓，眼變得復(fù)雜，“因為欽監(jiān)說，能喚醒瓷洗的，是‘災(zāi)星’，給越州帶來災(zāi)禍?！?br>
災(zāi)星？
蘇硯愣住了，她著懷的釉洗，那道還發(fā)燙，像是嘲笑她的處境。
蕭澈沒再多說，轉(zhuǎn)身走出了院落，關(guān)了門。
蘇硯走到石桌旁坐，將釉洗從懷拿出來，石桌。
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瓷洗，釉面泛著溫潤的光，那道月光格清晰。
她伸出，輕輕碰了碰，指尖來陣涼的觸感，像是撫摸道古的傷疤。
她想起爺爺曾經(jīng)說過，這方汝窯釉洗很別，釉面似乎藏著什么西，用殊的光照，能到些模糊的紋路。
當(dāng)她以為只是爺爺?shù)腻e覺，來，爺爺說的是的。
這方瓷洗，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蕭澈的母親，又是誰？
為什么欽監(jiān)說她是災(zāi)星？
還有，她到底能能回到？
數(shù)個問題腦盤旋，蘇硯感到陣頭疼。
她靠蘭樹，著的月亮，突然想起了的父母，想起了物館的同事，想起了己還沒完的展報告。
眼淚知覺地流了來，滴瓷洗，暈圈的水漬。
就這，瓷洗突然震動了，水漬順著釉面滑落，滴。
瞬間發(fā)出刺眼的光芒，蘇硯意識地閉眼，等她再睜眼，見瓷洗的釉面浮出些模糊的圖案——像是張地圖，還有些奇怪的符號。
她正想仔細(xì)清楚，院子的門突然被推，蕭澈走了進來，拿著件青的襦裙。
“這個。”
蕭澈將襦裙遞給她，目光落石桌
正陽光斜斜切過玻璃，釉面暈出層流動的光，像把整座江南的煙雨都揉進了這方寸瓷片。
她指尖剛觸到展柜邊緣，刺耳的警報聲突然撕裂空氣，頭頂?shù)牡鯚魟×覔u晃，展廳的承重墻發(fā)出令牙酸的斷裂聲——是地震。
混有撞倒了隔離欄，蘇硯被群推著向后踉蹌，后背重重撞展柜。
玻璃碎裂的脆響，那方青釉洗從托架滑落，她意識伸去接，指尖觸到瓷面的瞬間，股刺骨的涼意順著血管竄遍身。
眼前的光驟然扭曲，物館的穹頂、尖的群、搖晃的展架都化作模糊的光斑，只有掌那方瓷洗越來越燙，仿佛要融進她的骨血。
失重感襲來，蘇硯聽見聲輕的碎裂聲，是瓷洗裂了，倒像是空本身，被這抹青釉生生劃了道子。
再睜眼，鼻尖縈繞著潮濕的草木氣息，身是冰涼的青石板路，而那方本該物館的汝窯釉洗，正完損地躺她掌，只是釉面多了道細(xì)的，像道未愈合的傷疤。
“抓住她！
別讓這妖跑了！”
粗獷的吼聲從身后來，蘇硯猛地回頭，見幾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舉著鋤頭沖過來，他們的發(fā)髻用麻繩束著，衣擺還沾著泥點，明是古裝劇才有的打扮。
她意識抱緊懷的釉洗，踉蹌著爬起來就跑，跟鞋踩石板路崴得生疼，才后知后覺地發(fā)——己身還穿著物館的米業(yè)裝，這古古的巷子，像個格格入的異類。
巷子盡頭是條河，烏篷船泊岸邊，船夫正彎腰收拾船槳。
蘇硯幾乎是撲過去的，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顫：“船家，船！
多我都給！”
船夫抬頭見她的穿著，眼閃過絲驚惶，卻還是麻地將她拉船。
竹篙點，烏篷船順著河水漂向河，身后的追兵漸漸變了岸邊的點。
蘇硯癱坐船板，掀烏篷的縫隙往，只見兩岸是青瓦墻的民居，酒旗風(fēng)招展，遠(yuǎn)處的塔尖刺破層，連空氣都飄著淡淡的墨。
“姑娘，你是從哪兒來的？”
船夫的聲音帶著試探，“你的穿著，像是咱們越州地界的?！?br>
蘇硯攥緊掌的釉洗，那道似乎發(fā)燙。
她該怎么說？
說己來年后，是被場地震和方古瓷帶到這的？
恐怕只被當(dāng)瘋子。
她定了定，盡量讓語氣聽起來靜：“我……家鄉(xiāng)遭了災(zāi)，路逃難來的，衣服是路撿的，讓船家見笑了?！?br>
船夫嘆了氣，沒再多問，只將碗溫?zé)岬拿诇f過來：“姑娘先喝熱的吧，這越州近太，官府抓‘妖’的，你個姑娘家，可得些。”
“妖？”
蘇硯接過碗，指尖的溫度讓她稍安了些，“為什么抓妖的？”
“說是個月節(jié)度使的公子得了怪病，請了多夫都沒用，欽監(jiān)的來了，說是什么妖物作祟，要抓那些身有‘異相’的去祭呢?！?br>
船夫壓低了聲音，眼滿是忌憚，“姑娘，你剛才被那些追，該是……”蘇硯緊，意識摸了摸己的耳朵——她的耳釘是鈦鋼材質(zhì)的，這個，恐怕也算“異相”了。
她慌忙將耳釘摘來攥，剛想解釋，船身突然晃了，遠(yuǎn)處來陣急促的蹄聲。
“是官府的！”
船夫臉驟變，將船往蘆葦蕩劃，“姑娘躲進船艙！”
蘇硯鉆進狹的船艙，透過船板的縫隙見隊騎兵從岸邊疾馳而過，他們的鎧甲陽光泛著冷光，旗幟繡著個“蕭”字。
她的猛地跳——蕭姓，節(jié)度使，越州……這些信息碎片腦拼，突然想起己研究過的宋歷史，越州蕭氏，正是那個仁宗年間割據(jù)方，后因謀逆被滅族的家嗎？
原來她僅穿越了，還穿到了個歷史動蕩安的節(jié)點。
船艙的蹄聲漸漸遠(yuǎn)去，蘇硯才松了氣，掌的釉洗知何又涼了來，釉面的也淡了些。
她借著弱的光打量這方瓷洗，胎質(zhì)細(xì)膩，釉溫潤，正是她研究了年的宋汝窯珍品，也是她這次負(fù)責(zé)的展核展品。
可它為什么帶著己穿越？
那道又是什么？
“姑娘，安了?！?br>
船夫的聲音來，“前面就是鏡湖，再往前，就是蕭府的地界了，那管得嚴(yán)，我只能你到這兒?！?br>
蘇硯鉆出船艙，見遠(yuǎn)處的湖面飄著座畫舫，朱紅的欄桿，雕花的窗欞，就是普能乘坐的。
她正想道謝，突然見畫舫的窗邊站著個，衣勝雪，墨發(fā)垂肩，拿著支笛，正低頭著湖面。
風(fēng)吹過，那的發(fā)絲動，側(cè)臉的輪廓陽光顯得格清晰，眉骨挺，鼻梁挺首，唇偏淡，卻帶著種清冷的疏離感。
蘇硯的跳莫名漏了拍，是因為驚艷，而是因為那的眼——靜得像潭深見底的湖水，仿佛能透。
就這，那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眼望了過來。
西目相對的瞬間，蘇硯的釉洗突然劇烈發(fā)燙，釉面的瞬間變得刺眼，她只覺得眼前，耳邊響起陣細(xì)碎的低語，像是有念著什么古的咒語。
“姑娘？
你怎么了？”
船夫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
蘇硯晃了晃頭，再向畫舫，窗邊的己經(jīng)見了。
掌的釉洗恢復(fù)了涼的溫度，也淡得幾乎見。
她深氣，將釉洗翼翼地進懷——這方瓷洗，定藏著她穿越的秘密，或許，也是她回去的唯希望。
她從背包出僅剩的幾塊，遞給水：“船家，我身只有這些，你別嫌?！?br>
水著那些印著陌生圖案的紙片，愣了愣，又把推了回去：“姑娘，我也圖你的，只是你可憐。
這我用，你己留著吧，說定以后能用?！?br>
蘇硯暖，將收回來，又從背包拿出支鋼筆——這是她爺爺留的，屬筆身，這個應(yīng)該能些。
“船家，那這個你拿著，就當(dāng)是船費?！?br>
水接過鋼筆，奇地打量著，沒再多推辭，只囑咐道：“姑娘，前面就是蕭府的地盤，你可得，聽說蕭府的二公子蕭澈，是個惹的主兒。”
蘇硯點點頭，謝過水，踏了岸邊的青石板路。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來，地斑駁的光，遠(yuǎn)處來隱約的絲竹聲，切都像場實的夢。
可掌釉洗的溫度，還有腳踝來的疼痛感，都醒她——這是夢，她的來到了個陌生的，個危機西伏，卻又充滿未知的界。
她知道己該去哪，該怎么生存，更知道該怎么回去。
但她知道，她須活去，找到穿越的相，或許，還要面對那個畫舫與她對的衣男子，和他背后的蕭氏家族。
風(fēng)再次吹過，懷的釉洗輕輕震動了，像是回應(yīng)她的決。
蘇硯握緊拳頭，抬步向前走去，背夕陽拉得很長，漸漸融入了這古古的越州城。
二章 驚弦越州城的市比蘇硯想象熱鬧。
青石板路擠滿了攤販，賣糖畫的腕輕轉(zhuǎn)，琥珀的糖汁石板勾勒出龍鳳的形狀；說書先生敲著醒木，嘴講著的故事，周圍圍滿了聽得入迷的聽眾；還有賣胭脂水粉的攤位，板娘拿著眉筆，正給個姑娘描眉。
蘇硯混群，盡量讓己的業(yè)裝那么顯眼。
她己經(jīng)把跟鞋了從攤販那來的粗布鞋，雖然磨腳，但至能正常走路。
懷的釉洗被她用圍巾裹著，緊貼著胸，那道偶爾發(fā)燙，像是給她指引方向。
她需要，需要個安身之處，更需要了解這個的具況。
水到的蕭澈，還有節(jié)度使蕭氏，都是她需要打探的重點。
“讓讓！
讓讓！”
陣急促的呼喊聲來，群紛紛避讓，只見幾個穿著衣的家抬著頂轎步走過，轎簾被風(fēng)吹起角，蘇硯瞥見轎子坐著個子，穿著麗的襦裙，臉帶著病容，眼卻很銳。
“這是蕭府的吧？
這排場，應(yīng)該是哪位夫?！?br>
“可是嘛，聽說蕭府近給二公子選側(cè)妃，多官員都想把兒進去呢?！?br>
“二公子蕭澈？
就是那個聞了己恩師的蕭澈？”
“聲點！
你想活了？
蕭公子的事也是咱們能議論的？”
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壓低，蘇硯卻將“蕭澈”這個名字記了。
了恩師？
這和她之前了解的歷史太樣，難道因為她的穿越，歷史己經(jīng)始改變了？
她正想找個茶館坐，聽聽更多消息，突然感覺有碰了她的袋。
蘇硯反應(yīng)，把抓住那的腕——是個穿著破爛的孩，還攥著她剛的袋。
“我！”
孩掙扎著，眼滿是警惕。
蘇硯著他瘦得皮包骨頭的樣子，軟了軟，松了，卻沒讓他走：“你為什么我的袋？”
孩抿著嘴說話，只是死死攥著袋。
周圍的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有說要把他到官府，有說首接打頓教訓(xùn)教訓(xùn)。
“別為難他了?！?br>
蘇硯攔住眾，從袋拿出兩個銅板遞給孩，“這些你拿著，以后別西了，找個正經(jīng)活計吧。”
孩愣了愣，接過銅板，了蘇硯眼，轉(zhuǎn)身就跑，跑了幾步又停來，回頭對蘇硯喊：“你蕭府的！
他們今晚要去城西抓‘妖’！”
說完，孩就消失了群。
蘇硯沉——城西，就是她岸的方向嗎？
難道那些還找她？
她敢再停留，轉(zhuǎn)身往偏僻的巷走，想找個地方暫躲起來。
巷很安靜，只有風(fēng)吹過樹葉的聲音，她走得很，懷的釉洗突然又燙了起來，而且比之前更燙，像是要燒起來樣。
“誰那？”
個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蘇硯猛地停腳步，抬頭見巷站著個，衣勝雪，墨發(fā)垂肩，正是畫舫到的那個男子。
是蕭澈。
他還拿著那支笛，指尖輕輕搭笛身，眼靜地著蘇硯，沒有驚訝，也沒有敵意，卻讓蘇硯感到陣莫名的壓力。
“你是誰？”
蕭澈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問件關(guān)緊要的事。
蘇硯攥緊懷的釉洗，努力讓己的聲音聽起來鎮(zhèn)定：“我……我是地來的，路過這?！?br>
蕭澈的目光落她的衣服，眉頭可察地皺了：“地來的？
穿的倒是奇?！?br>
他往前走了兩步，蘇硯意識地往后退，后背撞到了墻，退可退。
蕭澈停腳步，距離她只有幾步遠(yuǎn)，蘇硯能清楚地見他眼底的紋路，還有他衣領(lǐng)繡著的暗紋——是朵蘭花，和她懷釉洗的暗紋模樣。
“你懷藏的是什么？”
蕭澈的目光落她的胸，語氣依舊靜。
蘇硯緊，意識地抱緊懷的釉洗：“沒什么，只是件隨身的西?！?br>
蕭澈沒再追問，只是抬將笛到唇邊，輕輕吹了聲。
清脆的笛聲巷子回蕩，蘇硯突然感覺懷的釉洗劇烈震動起來，釉面的瞬間變得刺眼，她只覺得胸陣灼熱，像是有什么西要從面沖出來。
“啊！”
蘇硯忍住痛呼出聲，彎腰捂住胸。
蕭澈停吹笛，眼終于有了絲動：“汝窯青釉洗，然你身。”
蘇硯猛地抬頭，震驚地著他：“你怎么知道？”
蕭澈沒有回答，只是伸想要去碰她懷的釉西。
蘇硯意識地躲，卻被他把抓住腕。
他的指尖很涼，力道卻很，讓她法掙脫。
“這方瓷洗，本就是蕭府的西。”
蕭澈的聲音帶著絲易察覺的復(fù)雜，“年前被盜，沒想到落你?！?br>
蘇硯愣住了——蕭府的西？
那為什么出的物館？
難道這方瓷洗還有什么為知的秘密？
“你到底是誰？”
蘇硯再次問道，語氣帶著絲急切。
蕭澈松她的腕，后退步，重新恢復(fù)了那種清冷的：“蕭澈?！?br>
然是他。
蘇硯的跳更了，她著蕭澈，突然想起孩說的話，還有周圍對他的議論：“他們說……你了你的恩師？”
蕭澈的眼暗了，沒有否認(rèn)，也沒有解釋，只是淡淡地說：“謠言罷了?！?br>
就這，遠(yuǎn)處來陣蹄聲，還有的呼喊聲：“二公子！
找到了！
城西的巷！”
蕭澈皺了皺眉，對蘇硯說：“跟我走?！?br>
“我為什么要跟你走？”
蘇硯警惕地著他。
“如你想被他們當(dāng)‘妖’抓起來，就跟我走?！?br>
蕭澈的語氣容置疑，“他們要找的，就是你懷的瓷洗。”
蘇硯猶豫了——她知道蕭澈說的是是，也知道跟著他更危險。
可眼，她沒有別的選擇，那些己經(jīng)追來了，她根本跑掉。
“?！?br>
蘇硯咬了咬牙，點了點頭。
蕭澈轉(zhuǎn)身往巷子深處走，蘇硯連忙跟。
他的腳步很，卻很穩(wěn)，蘇硯幾乎要跑才能跟。
巷子盡頭是扇起眼的木門，蕭澈推門，面是個的院落，種著幾棵蘭樹，樹著張石桌，兩個石凳。
“你先這等著，別出去?！?br>
蕭澈說完，轉(zhuǎn)身就要走。
“等等！”
蘇硯住他，“這方瓷洗到底是什么來頭？
為什么他們要抓我？
還有，你怎么知道它是蕭府的西？”
蕭澈停腳步，回頭著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這方瓷洗，是先母的遺物，面藏著個秘密。
至于他們?yōu)槭裁醋ツ恪彼D了頓，眼變得復(fù)雜，“因為欽監(jiān)說，能喚醒瓷洗的，是‘災(zāi)星’，給越州帶來災(zāi)禍?！?br>
災(zāi)星？
蘇硯愣住了，她著懷的釉洗，那道還發(fā)燙，像是嘲笑她的處境。
蕭澈沒再多說，轉(zhuǎn)身走出了院落，關(guān)了門。
蘇硯走到石桌旁坐，將釉洗從懷拿出來，石桌。
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瓷洗，釉面泛著溫潤的光，那道月光格清晰。
她伸出，輕輕碰了碰，指尖來陣涼的觸感，像是撫摸道古的傷疤。
她想起爺爺曾經(jīng)說過，這方汝窯釉洗很別，釉面似乎藏著什么西，用殊的光照，能到些模糊的紋路。
當(dāng)她以為只是爺爺?shù)腻e覺，來，爺爺說的是的。
這方瓷洗，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蕭澈的母親，又是誰？
為什么欽監(jiān)說她是災(zāi)星？
還有，她到底能能回到？
數(shù)個問題腦盤旋，蘇硯感到陣頭疼。
她靠蘭樹，著的月亮，突然想起了的父母，想起了物館的同事，想起了己還沒完的展報告。
眼淚知覺地流了來，滴瓷洗，暈圈的水漬。
就這，瓷洗突然震動了，水漬順著釉面滑落，滴。
瞬間發(fā)出刺眼的光芒，蘇硯意識地閉眼，等她再睜眼，見瓷洗的釉面浮出些模糊的圖案——像是張地圖，還有些奇怪的符號。
她正想仔細(xì)清楚，院子的門突然被推，蕭澈走了進來，拿著件青的襦裙。
“這個。”
蕭澈將襦裙遞給她，目光落石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