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鳥初鳴·卷首語洹水湯湯，載禹功而啟商芒。

玄鳥隕卵，誕契于帝嚳之庭；玨映額，佐治于龍門之殤。

封土商丘，子姓承命之祀；乘服，先公拓方之疆。

甲骨初灼，裂紋藏商族初章；鳴鳥岐，風雨立邦本初長。

＊＊＊＊＊＊＊＊正文：孟春啟蟄至仲夏芒種，雨連月絕，太行之麓的氣垂如墨幛，將頭捂得嚴嚴實實。

殷氏母權易柄父氏，己歷秋。

先妣之祀漸疏，男執(zhí)耒耜土，婦孺繞灶舂粱，原是頭曬暖的安穩(wěn)。

然冀州雨絲如訴，竟連月絕。

穹廬漏痕浸得氈席發(fā)潮，河漲嚙岸吞了半畝新麥，稚子哭著摸墻，指尖滿是濕冷的霉斑。

族拄杖立檐，望那鉛灰幕嘆:“莫是先妣見棄，降此罰?”話音未落，便聞村頭巫擊骨卜兇的脆響。

漁水本是商族的母親河,此刻卻了噬的兇獸，濁浪裹著斷木、半腐的獸骨與散落的陶片，遍遍拍打著聚落圍的夯土矮墻。

那墻是去年冬族捧土、摻著茅草筑就的，此刻被泡得軟塌塌的，像塊飽了水的黍糕，稍沖撞便簌簌往掉泥渣，露出面交織的草莖，像了枯瘦的筋骨。

酉刻,聲轟然響劈碎了雨幕。

墻塌了!洪水如脫韁的牝,揚著濁的鬃涌進聚落。

商族的慌了，者抱著屋柱的礎石號哭，孩童拽著的衣角跌跌撞撞地跑，婦們把襁褓頂肩頭，蹚著齊膝的渾水往西角的土坡挪，那是聚落唯的地，此刻擠滿了，像群被雨水打濕的雀鳥。

青年殷契剛把燒的母親扶土坡，就聽見堂弟阿稚的哭聲穿透雨簾。

他轉頭望去,只見渾濁的浪頭，阿稚的身子像片被風卷著的柳葉，腳踝被根斷木的枝椏勾住，整個被水流拽得打晃，水面徒勞地揮舞。

"阿稚!"契嘶吼著撲出去，他剛滿二歲，身量己長得出挑，肩寬腰窄，只是連來守著母親熬藥，臉透著幾蒼。

此刻他什么也顧，踩著水的陶片與碎石，深腳淺腳地往浪沖。

水己經(jīng)漫到了腰腹,每走步都像拖著塊沉重的河石，浪頭打胸，嗆得他喉嚨發(fā)緊。

"!救我!”阿稚的哭聲裹著哭腔，契伸去抓他的胳膊，指尖剛觸到那溫熱的皮膚，股更猛的浪頭突然涌來，帶著根碗粗的斷木撞他的肋。

“唔”的聲悶哼，契覺得肋骨像是被生生碾過,疼得眼前發(fā)，冷汗瞬間浸透了薄的麻布短褐。

他死死咬著牙，另只猛地攥住阿稚的腕，將他往懷拽。

斷木的枝椏還勾著阿稚的腳踝，契出只去掰，指尖被粗糙的木茬刮得鮮血淋漓,血水混著渾水，水面暈淡淡的紅。

就這，掌忽然來陣硌痛是母親給他的那枚玄鳥紋玨。

那玨是商族的家寶，青的質刻著只展翅的玄鳥，母親總說“玨護族，玄鳥庇佑”，讓他帶身邊。

此刻玨的邊緣像生了刺，硌得他掌發(fā)疼，卻也讓他混沌的意識驟然清醒。

契深氣，用盡身力氣將枝椏掰斷，抱著阿稚往土坡游去。

后背被漂浮的柴草劃得火辣辣地疼，肋骨的疼痛陣陣往竄，可懷阿稚溫熱的呼噴頸間，像簇的火苗，讓他敢有半松懈。

容易爬岸坡，契把阿稚往母親身邊，己便癱倒泥水。

雨還，砸臉冰涼，他喘著粗氣低頭掌，那枚玄鳥紋玨被血水浸得發(fā)亮，的玄鳥翅膀紋路竟似顫動，泛著細碎的光。

母親伸摸了摸他的額頭，聲音虛弱得像風的葦葉:"契，你肋骨……”話沒說完，突然被陣低呼打斷契順著族的目光望去,只見雨幕，幾只玄鳥正繞著土坡低飛，它們的羽是深的,翅膀掠過雨絲,竟似身前撐起了層見的屏障土坡周圍的雨勢，竟莫名緩了幾。

玄鳥的尖啼聲穿透雨聲,清越得像是從穹落來的磬，契攥緊掌的玨，忽然懂了母親的話:這是普的禽鳥，是商族的魂，是刻血脈的圖。

風雨未停。

契守母親身邊，給她擦去額頭的冷汗，又轉頭蜷縮旁的阿稚。

亮，雨勢終于稍歇，遠處忽然來了蹄聲與嘈雜的聲。

契動，掙扎著站起來往坡跑，剛到坡底，就見支隊伍沿著洹水岸邊走來。

為首的男子穿著粗布短褐，腰間系著柄青銅劍,劍鞘刻著簡的水紋，他的臉刻著風霜，眼角有細密的皺紋，可眼卻像寒星樣亮，透著股讓安的沉穩(wěn)，是禹，那個走遍州治水的禹。

“禹!”有低呼出聲。

契的臟猛地跳，他早就聽說禹奉帝舜之命治理洪水，卻沒想到這樣的絕境遇見他。

來及多想，契赤著腳就沖了過去。

腳的碎石子扎得腳掌生疼，很就滲出血來，可他毫意，只是張臂，死死攔了前:“禹!求您救救商族!漁水決堤,我族聚落被淹，我……我知道漁水的暗渠!"禹勒住，低頭向這個突然沖出來的青年，他的目光掃過契渾身的泥濘、淌血的腳掌，后落了他眼，那面沒有絕望,只有種近乎執(zhí)拗的堅定,像暗肯熄滅的火種。

禹身,走到契面前,聲音低沉如洹水的浪濤:“你是何?可知那暗渠何處?我殷契,是商族的?！?br>
契挺首了脊背，哪怕渾身酸痛，也肯彎點腰，"我從漁水邊長，常去河邊摸魚、砍柴，知道游處有道暗渠，是早年河水沖刷出來的，只是后來被泥沙堵了。

若是能把暗渠挖，洪水就能流，聚落的水能退去.”他說話,掌的玨又始發(fā)熱，幾只玄鳥落遠處的斷木，尖啼了兩聲，似應和他的話。

禹的目光凝，先掃過契掌的玨，又向那幾只玄鳥，忽然轉頭問身后的個者:“伯益，前你說觀象，見方有玄鳥星動，說的可是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