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銹鎮(zhèn)的雨總帶著股鐵腥氣。

沈硯蹲鐵匠鋪的門檻，攥著塊燒紅的鐵坯，錘子落的力道卻有些飄忽。

雨絲打他挽起的袖，混著汗水滑進(jìn)肘彎的舊疤——那道疤像條扭曲的蜈蚣，是年前陳頭把他從死堆拖出來，被碎鐵片劃的。

“發(fā)什么愣？”

陳頭的聲音從火爐后來，他叼著旱煙桿，銅煙鍋昏暗明滅，“這柄柴刀要是再打歪，王屠戶明就得拆了我的鋪子?！?br>
沈硯“嗯”了聲，掄起錘子砸去。

火星濺潮濕的地面，瞬間熄滅，像了他這些年藏的念頭。

鐵銹鎮(zhèn)玄州南端，說是鎮(zhèn)，其實就是條依著水河的長街。

鎮(zhèn)的靠打鐵、擺渡、挖河沙過活，子過得像鐵匠鋪的鐵砧，沉悶，卻也結(jié)實。

首到個月前，鎮(zhèn)西頭的張木匠半去茅房，再也沒回來。

起初沒當(dāng)回事，水河每年都要卷走幾個。

可接著，賣雜貨的劉寡婦、撐船的鄭和他的船，都憑空消失了。

鎮(zhèn)始流些怪話，說是什么“水河”餓了，要拿活獻(xiàn)祭。

“都是瞎扯?！?br>
沈硯往爐膛添了塊煤，火苗“”地竄起來，映得他眼底片赤紅，“這哪有?！?br>
陳頭磕了磕煙鍋，沒接話。

他的目光落沈硯腰間——那掛著塊灰撲撲的佩，繩子都磨得發(fā)了。

那是沈硯從死堆帶出來的唯物件，年來從沒離過身，佩背面刻著個繁復(fù)的符文，誰也說清是什么意思。

入后，雨得更緊了。

沈硯躺鐵匠鋪后院的柴房，來覆去睡著。

窗的風(fēng)聲，似乎總夾雜著細(xì)碎的抓撓聲，像有用指甲刮木板。

他摸了摸腰間的佩，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安。

年前那個血彌漫的晚，他總夢見。

火光染紅了半邊，父親把這枚佩塞進(jìn)他，說“活去，找鎮(zhèn)靈司”，然后轉(zhuǎn)身沖向那些戴著青銅面具的衣。

母親的哭聲、護(hù)衛(wèi)的嘶吼、還有種……像是骨頭被碾碎的悶響，都刻他耳朵，磨了年，還是清晰得像昨發(fā)生的事。

“鎮(zhèn)靈司……”沈硯喃喃語。

他問過陳頭，可每次到這個字，陳頭就變得沉默，只說那是“管事的地方”，是他們這種姓能沾的。

就這，抓撓聲突然停了。

取而之的，是種輕的、濕漉漉的拖拽聲，從后院的籬笆墻來。

沈硯屏住呼，悄悄爬起來，抄起門后的柴刀——那是他剛打的，刃還閃著寒光。

籬笆墻是用竹子編的，年失修，到處都是破洞。

沈硯到個破洞前，瞇眼往。

雨幕，個正貼著墻根移動。

那子佝僂著，西肢著地，爪子泥地劃出道深痕，拖地的“西”發(fā)出布料摩擦的沙沙聲，偶爾還掉來幾塊……暗紅的碎。

沈硯的臟猛地縮，握刀的沁出冷汗。

他認(rèn)出了那拖拽的西——是件靛藍(lán)的粗布褂子，鎮(zhèn)只有擺渡的鄭穿這種褂子。

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突然停動作，猛地轉(zhuǎn)過頭。

借著偶爾劃破空的閃，沈硯清了它的臉——那根本是的臉。

皮膚像泡發(fā)的腐，松垮垮地掛骨頭，眼睛是兩個洞洞的窟窿，正死死地盯著他藏身的柴房。

“嗬……”咧嘴，露出兩排參差齊的牙，喉嚨發(fā)出類似獸的低吼。

沈硯的腦片空，只剩本能的恐懼。

他想喊，卻發(fā)出何聲音；想跑，腿卻像灌了鉛。

就這，腰間的佩突然變得滾燙，像是有團(tuán)火面燒起來。

股灼熱的氣流順著他的血脈往涌，首沖眉。

緊接著，段段陌生的文字、圖案，像潮水般涌入他的腦——“鎮(zhèn)靈符文·守……”個蒼的聲音，仿佛首接他靈魂深處響起。

沈硯意識地抬起，按照腦浮的圖案，用指尖柴房門劃了。

他的指尖仿佛帶著火焰，潮濕的木門留道的痕跡，那痕跡落地形，竟化作個古樸的“守”字。

幾乎符文完的瞬間，猛地?fù)淞诉^來，爪帶著腥風(fēng)，拍木門。

“嘭！”

聲響，木門劇烈搖晃，卻沒被撞破。

的“守”字突然亮起，像道形的屏障，將彈了回去。

發(fā)出聲凄厲的尖，地滾了幾圈，向符文的眼充滿了忌憚。

沈硯愣原地，著己的指，又門的符文，臟狂跳止。

這是……什么？

顯然甘，它匍匐地，喉嚨發(fā)出脅的低吼，眼睛死死地盯著柴房，像是尋找破綻。

沈硯握緊柴刀，的冷汗浸濕了刀柄。

他知道這符文能撐多，也知道面那怪物什么候再次進(jìn)攻。

他只知道，今晚過后，鐵銹鎮(zhèn)的靜，還有他己的生，恐怕都要變了。

雨還，敲打著柴房的屋頂，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而籬笆墻，那洞洞的眼睛，始終沒有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