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纏纏綿綿落了整月。

青河鎮(zhèn)頭的“拾墨齋”，紙混著潮濕的木味，空氣釀得溫軟。

沈硯坐靠窗的舊木桌前，指尖捏著半塊磨得光滑的墨錠，正低頭給鄰鎮(zhèn)王秀才抄錄《論語》。

他穿件洗得發(fā)的青布長衫，袖磨出了邊，唯有握筆的穩(wěn)得驚，筆鋒落紙，橫豎首如刀切，連墨濃淡都毫差。

“沈，勞煩你再這個？”

柜臺后的掌柜張頭，捧著個錦盒過來，臉堆著難，“這是城西李爺家的殘卷，說是祖留的寶貝，可字跡模糊得沒法，城的先生都搖頭，你眼，能能試試？”

沈硯筆，指尖接過錦盒。

盒鋪著暗紅絨布，著頁泛的殘紙，紙邊脆得像枯葉，面的字跡淡若煙，只剩些扭曲的墨痕，連偏旁都辨清。

他近窗邊，借著光細(xì)，忽然眉蹙——旁是團(tuán)模糊，他眼卻隱隱見著墨痕，有淡的光點流轉(zhuǎn)，像被困住的螢火。

這是沈硯藏了二年的秘密。

記事起，他文字便與旁同。

尋常書本的字，他眼泛著淺淡的光，越的文章，光越盛；而殘缺的文字，則露出細(xì)碎的“光縫”，像沒補(bǔ)的衣裳。

父親臨終前，只留半本封皮寫著“文訣”的殘書和管沉沉的古筆，說他“生文，需以護(hù)之”，其余的話，沒來得及說便咽了氣。

“我試試。”

沈硯取出那管古筆——筆桿是知名的烏木，筆頭枯澀，著像塊廢木頭，卻是他從離身的物件。

他蘸了些研的新墨，筆尖剛觸到殘卷，古筆忽然震顫，筆頭的枯竟緩緩舒展，像足了靈氣。

更奇的是，殘卷的光點忽然活了，順著筆尖往古筆鉆，原本模糊的墨痕竟點點清晰起來。

沈硯意識地跟著光點的軌跡運(yùn)筆，筆尖落處，原本殘缺的筆畫動補(bǔ)，漸漸顯出個古樸的篆字：“、霞、訣”。

字的瞬間，窗的雨忽然停了。

縷晚霞穿透層，恰落殘卷，那個字竟從紙浮起，化作道淡的光紋，繞著沈硯的腕轉(zhuǎn)了圈，才緩緩消散。

與此同，古筆的筆桿，也浮出道淺的紋，轉(zhuǎn)瞬即逝。

沈硯頭跳，這是從未有過的景象。

他低頭那殘卷，“霞訣”個字旁，還隱約顯露出幾行字，像是注解：“引霞為氣，凝文字為形，是為文修初境……?！遍T忽然來聲清脆的佩碰撞聲，打斷了沈硯的思緒。

他抬頭望去，只見個身穿月道袍的青年站門，腰間掛著塊刻著“書”字的佩，眉目清俊，卻帶著幾居臨的疏離。

青年的目光掃過桌的殘卷，原本淡的眼驟然凝，落沈硯握著古筆的。

“方才，是你修復(fù)了這殘卷？”

青年聲音清冷，帶著容置疑的嚴(yán)，“此乃古文典殘頁，你個凡俗書生，怎有文之能？”

沈硯捏緊了古筆，指尖發(fā)涼。

他知道，青河鎮(zhèn)有修仙門派“文昌閣”，門修士以文入道，尋常難得見。

眼前這腰間的“書”字佩，想就是文昌閣的標(biāo)識。

雨停后的風(fēng)，帶著晚霞的暖意吹進(jìn)窗，卻吹散沈硯頭的安。

他著青年步步走近，忽然明，父親說的“以護(hù)之”，或許只是護(hù)著這管筆，更是護(hù)著他這能“見”文字的眼睛——而從今起，這份秘密，再也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