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的槐樹剛抽出新葉，娘就變得對勁了。

先前她總愛系著條藍布圍裙，灶臺前轉(zhuǎn)著圈給孩子們熬粥，嗓門亮得能穿透半條巷子，喊貪玩的孩子們回家飯。

可，她了緊身的紅裙子，頭發(fā)燙卷兒，涂著亮閃閃的紅，坐門檻嗑瓜子，眼飄得遠，像壓根認識院跑來跑去的孩子們。

先覺出異樣的是叔家的丫頭。

那她學回家，見炕躺著個陌生的年輕男孩，穿件花襯衫，正和“娘”頭挨著頭機，笑出聲來的調(diào)子帶著南方音。

“媽，這是誰?。俊?br>
她怯生生地問，“我爸啥候回來？”

“娘”的瓜子殼“啪”地掉地，臉瞬間沉得像要雨：“問那么多干啥？

陳就行。

你爸？

誰知道死哪兒了?！?br>
丫頭愣原地，眼淚眼眶打轉(zhuǎn)。

這是她媽——她媽從這樣說她爸，更讓陌生男住進家。

可當她想再問，“娘”突然抓起桌的搪瓷缸子就往地砸，缸子碎幾片，男孩趕緊拉住她，柔聲哄：“別氣別氣，孩子懂事?！?br>
那語氣稔得像相處了幾年的夫妻。

從那起，家就沒安生過。

“娘”像是完忘了己的味，先前頓頓離了的辣椒，如今碰都碰，反而讓孩子們搬來個板凳，面擺個碟子，粒粒數(shù)鹽粒：“以后飯就這么多，多了也許，要清淡。”

丫頭愛青菜，皺著眉把盤子推遠了點，“娘”抄起筷子就往他背抽，眼冷得嚇：“愛，餓死拉倒。”

男孩旁幫腔：“孩子就得管嚴點，你媽這是為你們?！?br>
孩子們咬著嘴唇敢作聲，以前媽再兇，眼也帶著疼，可這眼睛，只有耐煩。

倆堂而之地出入對，村的賣部零食，男孩摟著“娘”的腰，她笑得花枝顫，路過的嬸子們都低頭，背后卻了鍋。

“你她那樣子，哪像當媽的？”

“那男的聽說是南邊來的，憑空冒出來的，邪門得很！”

“還面打工呢，這要是知道了……這“娘”確實挺的，變得跟歲姑娘樣?！?br>
流言像草似的瘋長，有給叔打了話，可話那頭總是忙音。

丫頭抱著弟弟妹妹哭，說想以前的媽媽，弟弟妹妹揉著眼睛問：“媽是是喜歡我們了？

“姐姐，媽媽她為什么變得這么年輕，像姐姐樣？”

“姐姐，媽媽壞壞。”

“姐，二鍋，丫想媽媽?！?br>
是啊，“娘”確實越來越年輕了，眼角的皺紋淡了，皮膚透著光，和丫頭站起，清誰是姐誰是媽。

只有當家起叔，或是問起她以前的事，她才瞬間變臉，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抄起什么就砸什么，有次差點把暖水瓶扔到丫頭身。

“許他！

許問！”

她尖著，眼睛布滿紅血絲，“你們都給我閉嘴，聽我的就行！”

沒敢再問了。

恐懼像層薄冰，凍住了所有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