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都說我王鐵柱的辣醬有毒。

因為我養(yǎng)的公雞了辣醬后，能追著狗滿村跑。

八歲的李太舔了，當場表演了個后空。

村主賈仁義帶著村堵我家門：“交出配方！

這是集財產！”

我掄起掃帚打得他滿地找牙。

他捂著臉哭嚎：“我打你就了，你為什么要還？”

那只獨眼公雞突然飛踹他發(fā)，露出底地。

飄落的發(fā)蓋住鄰居家豬頭，我抱著辣醬罐爬屋頂。

月光，罐子裂縫滲出紅光——那是我妹妹用命來的山椒。

賈仁義面跳腳：“鄉(xiāng)親們啊，他連親妹妹都克死了！”

---沉甸甸地壓西山梁子，像塊燒紅的烙鐵，烤得空氣都打著晃兒，蒸起股子泥土和曬蔫巴草的混合味兒。

王鐵柱家那破院門前的土路，浮塵厚得能埋住腳脖子，走過去，噗嗤噗嗤，像踩層干燥的灰面兒。

幾只瘦骨伶仃的蘆花雞，爪子刨得塵土飛揚，尋尋覓覓，啄食著土坷垃或許存的、眼難辨的草籽或蟲卵。

王鐵柱本，就蹲他那間倒西歪的泥坯房門檻。

來歲的漢子，臉的溝壑深得能夾死蒼蠅，那是頭、風沙和常年擰著的眉頭同雕刻的杰作。

他右腿伸著，左腿蜷著，姿勢別扭，那是早年從山崖子摔來留的記念。

他捏著個豁了的粗瓷碗，碗底汪著點兒暗紅油亮、黏稠得幾乎凝住的西。

股子其霸道的異，就從那碗絲絲縷縷地鉆出來，蠻橫地撕傍晚燥熱的空氣。

這味兒，像有了己的腿腳和脾氣，霸道得很。

它過歪斜的籬笆，溜過曬得發(fā)燙的石磨盤，鉆進隔壁張寡婦家虛掩的灶房門縫。

張寡婦正撅著腚灶膛吹火，準備熬她那鍋照得見的稀粥，這股子風猛地鉆進鼻子，嗆得她個趔趄，燒火棍“哐當”掉進灰，揚起片灰霧。

她使勁溜著鼻子，喉嚨咕嚕作響，扭頭朝鐵柱家方向啐了：“呸！

得勾魂哩！

柱娃子那碗毒藥，早晚把個兒藥死！”

話是這么說，那眼兒卻黏糊糊地往味飄來的方向瞟。

味兒又飄得更遠，溜進了村那間破敗的周家祠堂。

祠堂梁積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