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泰清邁家露咖啡館的藤椅，面前是杯冒著熱氣的椰奶咖啡。

遠處，寺廟的鐘聲低沉悠長，街頭販的賣聲此起彼伏。

我的指摩挲著護照的封面，眼卻飄向了遙遠的過去。

個月前，我還江城那個逼仄的家，為家洗衣飯，忍受他們的冷嘲熱諷。

如今，我獨坐異他鄉(xiāng)，耳邊再也沒有賀鴻的責罵、萱的挑撥，也沒有兒子李炎恩的冷漠。

我要講的，是我如何從那個家逃出來的故事。



05年月，江城。

我的家棟舊的居民樓，樓，沒有梯。

每清晨點，我準起，踩著拖鞋去菜市場菜。

歲的我，背已經(jīng)有些佝僂，滿是凍瘡留的裂。

年前，我輟學打工，供妹妹萱讀書，后來嫁給賀鴻，了家餐館，拼死拼活攢這房子。

賀鴻年輕是個音家，吹得薩克斯，可經(jīng)濟壓力讓他棄了夢想，了社區(qū)合唱團的兼指導師。

他常說，我是他的依靠，可我知道，他底從沒得起我。

那晚，我拖著疲憊的身回到家，廚房的油煙味還粘頭發(fā)。

客廳，賀鴻正拿著機和頻，笑得滿臉褶子。

李炎恩和兒媳雯坐沙發(fā)，逗著歲的孫子浩然玩機游戲。

空氣彌漫著飯菜的余，可沒問我句累累。

我菜籃，忍?。骸傍?，當年你說等浩然學，咱們就去，還算數(shù)嗎？”

賀鴻的笑僵住了。他機，轉頭我，眼帶著幾耐：“曉蕾，你歲了，還瞎折什么？家離了你行嗎？”

李炎恩瞥了我眼，冷冷地補了句：“媽，你家?guī)Ш迫痪托?，出去玩多累啊。我們年輕都定扛得住，你就別瞎想了?！?br>
雯低頭玩機，裝作沒聽見。

浩然抬起頭，奶聲奶氣地說：“奶奶，你了，走動路，出去玩拖后腿的！”

我站原地，指攥緊了圍裙，喉嚨像被什么卡住。

年的付出，來的就是這幾句話？我壓的酸楚，擠出個笑：“行，我了?！?br>
可那深，我意間到賀鴻的機彈出條消息。

是萱發(fā)來的：“姐夫，機票訂了，張，記得醒我姐把證件準備，別粗粗腳弄丟了。”

我顫著點票軟件，張機票的訂刺痛了我的眼。

賀鴻、李炎恩、雯、浩然，還有萱。

出發(fā)期是后，去法。

沒有我。

年前，賀鴻拒絕了萱的追求，選擇了我。

他說，我踏實，能給他安穩(wěn)的家。

可如今，他帶著家和萱去，卻把我扔家。

就像浩然說的，他們怕我拖后腿。

那刻，我次生出了為己活的念頭。



二清晨，我照常起飯。

煎蛋的滋滋聲掩蓋了我的江倒。

賀鴻完早餐，頭也抬地說：“曉蕾，我周要去參加個音交流，你把我的行李收拾，護照證件別忘了。”

我低聲問：“那我呢？”

他皺眉，語氣滿是耐：“你？家總得有吧？別想著切實際的事。”

我沒再說話，默默收拾了碗筷。

浩然跑過來，拽著我的褲腿：“奶奶，爸爸說我們要去埃菲爾鐵塔！姨說，那可漂亮了，你沒見過吧？”

我蹲身，摸了摸他的頭，忍住眼淚：“奶奶沒見過，浩然玩得點。”

間，我像個機器，洗衣、飯、收拾行李。

賀鴻的西裝要熨得絲茍，李炎恩的護照要獨，雯的化妝包要檢查遍。

沒問我句累累，也沒察覺我眼底的死寂。

出發(fā)那，我他們?nèi)C場。

，賀鴻和李炎恩興奮地討論的行程，浩然嚷著要法式甜點。

到了機場，萱已經(jīng)等候機廳。

她穿著件紅風衣，妝容致，笑得像個二歲的姑娘。

浩然見她，立撲了過去：“姨！”

賀鴻笑得合攏嘴：“萱，你這氣質(zhì)，到了肯定是焦點。”

萱掩嘴輕笑，瞥了我眼：“姐，你怎么還是這身打扮？多注意點形象嘛?！?br>
我低頭了己洗得發(fā)的衣，沒說話。

李炎恩耐煩地說：“媽，你把行李再檢查遍，別漏了什么。”

我點點頭，蹲身包。

就這，浩然的護照找到了。

李炎恩急了：“媽，你怎么搞的？是讓你了嗎？”

我愣?。骸拔颐髅鬟M去了......”

賀鴻步走過來，揚就是巴掌，甩我臉。

火辣辣的痛感讓我耳朵嗡嗡作響，周圍的路來奇的目光。

我捂著臉，失聲喊道：“我沒有弄丟！”

萱連忙走過來，裝模作樣地勸：“姐夫，別急，可能是落家了，我陪你們回去拿?！?br>
雯臉懊惱：“都怪我，早我拿了包子，可能是那兒把護照帶出來了?！?br>
賀鴻轉頭瞪我：“曉蕾，你非要這候添？我早該知道你沒這么！”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卻個字也說出。

的委屈像洪水，沖垮了后絲理智。

我踉蹌著后退，眼前，重重摔地。

醒來，我已經(jīng)醫(yī)院。

頭的傷縫了針，護士告訴我，是個路我來的。

我打機，兒媳發(fā)來條消息：“媽，我們找到護照，已經(jīng)飛機了。爸是急，你別往去。等回給你帶禮物，照顧己。”

我盯著屏幕，眼淚聲滑落。

年的付出，來的是巴掌和條冷冰冰的消息。

我想再這樣活去了。



回到家，我睡了覺。

二，我從保險柜拿出房產(chǎn)證和積蓄。

房子是我年輕餐館攢款的，房產(chǎn)證只有我的名字。

賀鴻從沒出過，他只負責花。

我去了房產(chǎn)介，直截了當?shù)卣f：“盡賣房，價格低點沒關系。”

介呵呵地掛房源，二就有了家。

走流程需要幾，我來搬家公司，把賀鴻、李炎恩和浩然的西打包，租了個倉庫存，個月租期，夠他們回后找新地方。

晚，賀鴻打來話，語氣難得溫和：“曉蕾，你干嘛？怎么打話關我們？還生我的氣？”

我冷冷回應：“沒事，你們玩得點?！?br>
他松了氣：“這就對了，夫妻，哪有隔仇？對了，你明去萱家?guī)退构?，她那只貴賓犬膽，你點?！?br>
話來萱嬌嗔的聲音：“姐夫，姐還生氣嗎？她就是脾氣，事也抓著。你和她說，喂狗要輕輕腳，別嚇到我家寶寶。”

我握著話，指發(fā)。

年來，萱習慣了踩著我抬己。

候，家窮，我輟學打工供她學，她卻笑我是個沒文化的粗。

后來，她學了服裝設計，事業(yè)有就，就始親戚面前可憐我，說我“沒文化、沒出息”。

每次她需要，都是我掏腰包，可她從沒說過句謝謝。

我深氣，靜地說：“意思，我沒空喂狗。你們找別吧。”

賀鴻急了：“曉蕾，你什么意思？”

萱冷笑：“姐近忙什么生意?。窟B喂狗都沒空？該因為沒帶你出去玩，就故意和我作對吧？”

我嗤笑聲：“你們個都能錯過，只有我活該被扔是嗎？”

那邊沉默了片刻，萱陽怪氣地說：“姐，你，你然鬧脾氣?！?br>
我沒再廢話，直接掛斷話，刪除了他們的聯(lián)系方式。

二，我改簽了機票，飛往泰清邁。

那是我游界的站。

4

清邁的市燈火明，我報了個當?shù)氐穆眯袌F。

團多是年輕，朝氣蓬勃，笑聲斷。

我混他們間，像是回到了二歲。

導游是個雅的姑娘，二歲，學剛畢業(yè)。

她聽說我獨旅行，眼睛亮亮的：“蕾姐，歲正是重新始的候！”

我笑了笑，沒多說。可雅的熱讓我漸漸敞了扉。

有晚，我們坐湄河邊的酒吧，她給我點了杯芒莫吉托。

我抿了，酸甜的味道舌尖綻。

我忍住對她說：“雅，年輕別為何犧己。遠把己?！?br>
她愣了愣，握住我的：“蕾姐，你是是受過很多委屈？”

我沒回答，只是著河面的燈火，底的傷又隱隱作痛。

5

旅行團的子過得，后，我決定去柬埔寨吳窟。

臨行前，我收到李炎恩的話。

“媽，你瘋了吧？誰讓你賣房子的？你讓我們家住哪兒？事用腦子嗎？”

我靜地說：“那是我的房子，我有權處理?！?br>
他氣得語次：“你至于為這點事毀了我們家嗎？浩然還是孩子，你忍讓他流離失所？”

我冷笑：“我暈倒機場，沒個扶我。你作為兒子，就這點孝？”

那邊沉默了片刻，賀鴻的聲音響起：“曉蕾，你夠了！萱帶我們出去，你該感恩她，是這兒鬧脾氣。房子你敢賣，我你怎么后悔！”

我沒再爭辯，掛斷話。

二，我登了飛往柬埔寨的飛機。

吳窟的石雕沉默年，像訴說著我的過去。

我站巴戎寺的笑佛像前，閉眼，淚水滑落。

我要的，從來是他們的感恩。

我只想被當，而是臺停轉的機器。

6

離吳窟，我飛往河。

越南的街道狹窄而喧囂，摩托如潮水般涌動，路邊攤的粉湯散發(fā)著濃郁的料味。

我加入了個際旅行團，團有來界各地的背包客：個艾米的孩，歲，剛剛離婚；個卡洛斯的西班牙男，多歲，獨游界尋找靈感；還有個林然的裔，二八歲，辭掉薪工作來追尋由。

他們年輕、熱烈，像是從沒被生活壓垮過。

我混他們間，歲的年紀卻像個剛學走路的孩子，翼翼地摸索著新界。

晚，我們城區(qū)的家露酒吧聚。

艾米舉著啤酒，笑得肆意：“蕾姐，你個出來旅行，太酷了！像我，前夫把我榨干了才甩了我?！?br>
她的語氣輕，眼底卻藏著絲苦澀。

我握著汁杯，笑了笑：“我也沒比你多，年，養(yǎng)了群眼?！?br>
林然奇地過來：“蕾姐，講講你的故事唄。”

我猶豫了，終還是了。

從江城的逼仄公寓，到賀鴻的冷漠、萱的挑撥，再到機場的那巴掌，我說得靜，像講別的故事。

酒吧的燈光昏，卡洛斯點了支煙，吐出霧：“蕾，你丈夫是個懦夫。你得對，離他們是的選擇?！?br>
艾米舉杯：“敬由！”我們碰杯，笑聲散。

那刻，我感到種違的輕盈，像卸了背了年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