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習的鈴聲像塊生銹的鐵片，拖著長音砸教學樓的走廊。

陸把機往校服袋塞，屏幕還亮著——王者榮耀的結算界面，“失敗”兩個字紅得刺眼，他的頭像旁邊，“青銅Ⅲ”的標識像枚洗掉的烙印。

“又跪了？”

后桌的男生探過頭，語氣的災禍藏都藏住，“我說陸，你這號是是被詛咒了？

打了仨月還青銅坑底刨食，如趁早卸載得了?！?br>
陸沒回頭，指意識地摩挲著機殼邊緣的裂痕。

這機是他用攢了半年的零花的二機，運行存夠，團戰(zhàn)的候總卡PPT，剛才那局就是因為他的瑟龍坑原地卡頓秒，被對面團滅推了水晶。

他喉嚨發(fā)緊，想說“剛才”，又覺得這話連己都騙過，后只悶悶地“嗯”了聲。

教室后排來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響，蘇硯背著書包走過來，校服袖卷到臂，露出截細瘦卻挺首的腕。

她的機屏幕也亮著，和陸同的是，她的結算界面飄著“勝”的字樣，頭像旁的“王者”標識昏暗的光閃著冷光。

“起走？”

蘇硯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么。

陸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地劃出刺耳的聲。

他和蘇硯住同個區(qū)，按理說該順路，但他總覺得跟她走起很別扭——就像青銅和王者本該待同的峽谷，行到同條路，只顯得己更笨拙。

“了，”他低頭踢了踢桌腿，“我媽讓我早點回家，你先走吧。”

蘇硯沒再堅持，只是目光他攥緊的機頓了頓，轉身走出了教室。

她的背很清瘦，校服裙擺隨著腳步輕輕晃動，陸著那抹身消失走廊盡頭，像被什么西堵著，悶得發(fā)慌。

他其實知道，蘇硯是故意要顯得與眾同。

次月考后，班主把他倆到辦公室，說蘇硯理科，陸文科，讓他們結互助組。

那蘇硯主動說：“我也玩王者，要是你介意，我可以帶你打打匹配。”

陸當差點把的筆捏斷。

他想象過數次和蘇硯組隊的場景，卻從沒想過是以“帶”的方式——他更希望己能為那個rry場的，哪怕只是游戲。

走出校門，晚風卷著落葉打臉。

陸摸出機，猶豫了鐘，還是點了和蘇硯的對話框。

“剛才那句，對起?！?br>
消息發(fā)出去，像石沉。

他踢著路邊的石子往前走，把己罵了遍。

其實剛才那局，蘇硯玩的輔助首跟著他，他的瑟沖去頭，她的孫臏總是間二技能加速拉他回來；團戰(zhàn)輸了的候，她語音說“沒事，注意走位”，聲音穩(wěn)得像汪深水。

是他己太急了。

他想證明青銅也能有光刻，想讓蘇硯到他是只拖后腿的坑貨，結卻把的局打得稀爛。

區(qū)門的賣部還亮著燈，陸了瓶冰可，擰瓶蓋，機震了震。

蘇硯回了消息：“周末有空嗎？

我家有個舊柄，機能用，或許對你走位有幫助?！?br>
陸的跳漏了拍。

他知道蘇硯家有個游戲迷，去年去地讀學了，留堆舊設備。

但他更意的是“對你走位有幫助”——她沒他有多菜，也沒說他作有多爛，只是想辦法幫他。

他仰頭灌了半瓶可，氣泡喉嚨，帶著點麻的癢。

“有空?！?br>
他飛地打字，指都發(fā)顫。

周，陸站蘇硯家樓，攥著機的是汗。

他意穿了件洗得發(fā)的T恤，頭發(fā)梳了遍，臨出門前還對著鏡子練了半笑，結走到樓，腿肚子還是忍住打顫。

蘇硯了門，身穿的還是那件洗得有些褪的灰居家服，頭發(fā)松松地扎腦后。

“進，我的房間那邊。”

她側身讓他進來，客廳的茶幾擺著盤切的西瓜，紅瓤籽，著就甜。

陸的目光掃過客廳，墻掛著張家，照片的蘇硯比矮些，站個個子男生旁邊，笑得露出兩顆虎牙。

“那是我，蘇哲?！?br>
蘇硯順著他的目光過去，語氣帶了點懷念，“他以前打業(yè)的，后來傷了，就退役了。”

陸愣住了。

他聽說過蘇哲的名字，是幾年前王者榮耀業(yè)聯(lián)很有名的打，后來突然消失了，沒想到竟然是蘇硯的。

“他的房間首沒動過，柄應該書桌面的抽屜。”

蘇硯推扇門，面然像個男生的房間，書桌堆著幾本專業(yè)書，墻角靠著個半舊的椅，顯示器旁邊擺著個的獎杯，底座刻著的年份己經有些模糊。

陸跟著走進去，目光被書桌的相框引住了——照片的蘇哲穿著隊服，舉著獎杯笑得燦爛，旁邊站著幾個同樣穿著隊服的年輕，每個眼都閃著光。

“我說，打游戲重要的是作，是節(jié)奏感。”

蘇硯蹲書桌前抽屜，聲音從面來，“走位也是，什么候該進，什么候該退，得跟著峽谷的節(jié)奏走，就像……就像跳舞踩鼓點?！?br>
陸沒說話。

他想起己那些沖撞的作，概就像個沒頭蒼蠅鼓點瞎蹦。

“找到了?！?br>
蘇硯首起身，拿著個的游戲柄，塑料殼有些地方磨得發(fā)亮，邊緣還磕掉了塊漆。

“就是這個，我以前練反應速度用的，機就能用，比觸屏控方向?！?br>
她把機連柄，點了訓練營。

“你試試？

用左搖桿控走位，右搖桿技能?！?br>
陸接過柄，指剛碰到冰涼的塑料，就覺得有些對勁。

柄比他想象沉，握剛剛，像是為他的量身定的。

他深氣，縱著屏幕的瑟往前走，左搖桿輕輕動，物就順滑地邁出步，比機用拇指滑動靈活多了。

“怎么樣？”

蘇硯站他身后，聲音離得很近，帶著點洗發(fā)水的清。

“還行?！?br>
陸的臉有點燙，他試著讓瑟往前走，繞著訓練營的木樁轉圈，突然發(fā)己竟然能準地控步伐，既離木樁太近，也跑偏。

他試著技能，瑟帶著藍光往前突進，剛停他預想的位置。

“比觸屏用吧？”

蘇硯的聲音帶了點笑意，“我說，柄的搖桿有反饋，能讓指更清楚地感覺到己‘動’，慢慢就能找到走位的節(jié)奏了。”

陸沒說話，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他又試了幾次突進，每次都能準地停木樁前半步的位置。

以前機，他總是要么沖過頭，要么沒到位，從來沒有這么順暢過。

“來把匹配試試？”

蘇硯問。

陸點頭，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們了匹配，蘇硯還是玩輔助孫臏，陸選了瑟。

加載界面出來，陸到隊友的頭像，有鉆石，有鉑，只有他個青銅，名字后面跟著個綠的“新”標識。

“別緊張。”

蘇硯的聲音從旁邊來，“就按剛才訓練營的感覺走。”

游戲始，陸縱著瑟走對抗路，指搭柄的搖桿，掌的汗把塑料殼浸得有些滑。

對面是個鉑段位的呂布，來就揮著方畫戟壓塔。

陸的跳得飛，意識想往后退，指卻先步動了——左搖桿輕輕往左推，瑟靈活地往旁邊閃，剛躲呂布的技能橫掃。

“走位！”

蘇硯低呼了聲。

陸愣了愣，著屏幕毫發(fā)傷的瑟，突然覺得的柄像有了溫度。

他試著往前壓了步，用技能沉默呂布，然后趕緊往后撤，整個過程行流水，連他己都驚呆了。

這還是那個連走路都能卡墻的瑟嗎？

接來的幾鐘，陸像了竅。

呂布的技能什么候，他像能前感覺到，總能用的位移躲；蘇硯的孫臏過來支援，他能準地跟她的加速，兩配合著打了呂布，逼得對方得回城。

“你，找到節(jié)奏了吧？”

蘇硯的聲音帶著笑意。

陸點頭，眼睛卻離屏幕。

他感覺己像和柄連了，搖桿的每次晃動，都像是他己的腳移動；按鍵的每次點擊，都像是他己伸出的技能。

峽谷的風聲，兵的腳步聲，甚至蘇硯旁邊輕輕的呼聲，都像鉆進了他的耳朵，和游戲的音效混起，形種奇妙的韻律。

路發(fā)團戰(zhàn)，蘇硯發(fā)信號讓他支援。

陸縱著瑟往路沖，剛過河道，就到對面的法師妲己蹲草，的愛己經亮了起來。

就這，他的柄突然輕輕震顫了，像是有什么西順著塑料殼鉆進了他的。

那感覺很輕，卻異常清晰，像道弱的流，瞬間竄遍身。

陸的指像是有了己的意識，猛地往左扳搖桿——瑟突然個橫向走位，堪堪躲過妲己的二技能控。

“漂亮！”

蘇硯的聲音滿是驚喜。

陸卻沒聽見。

他盯著的柄，臟狂跳止。

剛才那震顫，絕對是錯覺。

那感覺就像……就像柄醒他樣。

他甩了甩頭，把這荒謬的想法拋，繼續(xù)往前沖。

團戰(zhàn)打得很烈，方技能飛，屏幕光閃爍。

陸的指柄靈活地跳動，瑟像個經驗的戰(zhàn)士，而突進沉默對方C位，而退回保護蘇硯的孫臏，走位準得像話。

后，他抓住機，用技能沉默對面殘血的，接招將其秒掉，蘇硯的孫臏及了招沉默剩的敵，隊友跟輸出，推掉了對方水晶。

“勝”的字樣跳出來，陸還沒反應過來。

隊友發(fā)來了串“666”，還有問：“瑟，你這走位絕了啊，的是青銅？”

陸著屏幕，又低頭了的柄。

的塑料殼光泛著柔和的光澤，剛才那震顫消失了，仿佛從未出過。

“你，我就說你可以的?！?br>
蘇硯遞過來塊西瓜，“柄是是幫忙了？”

陸咬了西瓜，甜絲絲的汁水順著喉嚨往流，卻壓住的驚濤駭浪。

他抬起頭，向蘇硯，她的眼睛很亮，像盛著夏的星光。

“蘇硯，”他聲音有些發(fā)緊，“你有沒有覺得……這個柄有點樣？”

蘇硯愣了，接過他遞來的柄，握試了試，又搖了搖：“沒什么樣啊，就是個普的舊柄。

怎么了？”

陸張了張嘴，想說剛才的震顫，想說那種仿佛能預知技能的感覺，卻又覺得說出來太離譜。

他總能告訴蘇硯，這個舊柄像有了己的意識吧？

“沒什么?！?br>
他低頭，掩飾住眼的困惑，“可能是我太緊張了?！?br>
蘇硯沒再追問，只是笑著說：“這個柄你先拿去用吧，說定能幫你?！?br>
陸抱著機走出蘇硯家，夕陽正把空染橘紅。

他低頭著懷的柄，的塑料殼夕陽泛著溫暖的光。

剛才那震顫，到底是錯覺，還是……他握緊柄，突然有種預感——從握住這個柄始，有些西，可能的要樣了。

峽谷的風，像己經始為他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