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清晰的你
第1章
江述的指尖機械鍵盤飛地掠過,發(fā)出清脆的嗒嗒聲,像場密集的雨。屏幕,光標“年度爛?;仡櫋钡臉祟}閃爍,他卻對著空的文檔怔怔出。
窗是城市司空見慣的昏,玻璃幕墻將夕陽切割數(shù)塊炫目的,又冷漠地反出去。寫字樓空調(diào)低聲嗡鳴,夾雜著同事收拾西準備班的窸窣聲響。
切都和他過往多個工作沒什么同。
如忽略掉那個該死的、盤旋他腦子整整的問題的話。
他猛地回過,指受控般地點了個常去的匿名論壇“角閣”,速敲了個帖子標題:
理討論有沒有記得年前那首《忘憂曲》的歌?
帖子正文他寫得很謹慎:“如題,今和同事聊突然到,都說當(dāng)年火遍街巷,旋律是‘噔噔噔-噔噔-噔噔噔~’,但我完沒印象了。搜遍了各音臺,甚至了幾年前的絡(luò)硬盤,找到何音源痕跡。是集記憶偏差,還是我的記憶出了g?求佬解惑?!?br>
點擊發(fā)布,他松了氣,仿佛把塊燙的山芋扔了出去,指望別能接住。這種尋求群認同來確認身認知的行為,讓他覺得己有點蠢,但那旋律的碎片和的空感交織起,實令安。
等待回復(fù)的間隙,他習(xí)慣地點社交媒,刷新著熱點。
#某明星疑似曝光#
#新游公測#
#……
切如常。界喧囂而有序,沒關(guān)首或許存過、或許從未存的舊歌。
直到他刷新出的條新熱搜,像根冰冷的針,猝及防地刺了他。
#《忘憂曲》 集失憶#
詞條熱度,排尾巴,但那個歌名像磁石樣住了他的目光。他跳漏了拍,立刻點了進去。
熱門是個粉絲的營銷號發(fā)的:“奇聞賞!今多問首《忘憂曲》的歌,都說記得它年前火,但死活找到證據(jù)。有沒有聽過的朋友來描述?[瓜][瓜]”
評論區(qū)徹底了鍋,裂涇渭明的兩陣營。
臥槽!我也記得!旋律是是這樣的……
對對對!我記得是‘蝴蝶組合’唱的!當(dāng)年我媽哼!
樓+,我還過他們的貼紙!但完搜到這個組合了!邪門!
???你們說什么?根本沒聽過這首歌,也沒聽過這個組合。
+,年蟲表示毫印象,是新型病毒營銷嗎?
笑死,群的記憶被集篡改了?《界奇妙物語》多了吧?
我是5語言學(xué)專業(yè)的,從播學(xué)角度析,這很可能是種‘曼拉效應(yīng)’……
爭論休,難辨。記得的言之鑿鑿,甚至能哼出相似的調(diào)子、說出模糊的歌詞;記得的則覺得對方要么是瘋了,要么是水軍。
江述的后背竄起股涼意。
他是個。
但這種“是個”的感覺,并沒有帶來安慰,反而滋生了種更龐的、聲的恐懼。他像是站個寂靜的懸崖邊,著腳霧涌,而身后是群對此毫察覺、依舊喧鬧的群。
他深氣,迫己冷靜來,試圖用他新媒編輯的邏輯去析。
曼拉效應(yīng)?種群的記憶錯誤?可為什么偏偏是這首歌?范圍有多?
他重新切回“角閣”論壇,發(fā)己剛才發(fā)的帖子面已經(jīng)有了幾條回復(fù)。
部是附和:
“樓主你是個!”
“我也記得!但找到何證據(jù),骨悚然。”
“媽的,我還以為我前年癡呆了……”
但其條回復(fù)被頂?shù)?,語氣格刺眼。
用戶:Q
回復(fù)間:鐘前
“樓主,你的數(shù)據(jù)檢索能力和你對流行文化的‘敏感度’反比?!忄忄狻男擅枋龊列畔⒘浚昵盎疬^的歌曲符合類似節(jié)奏型的至有二首。另,‘蝴蝶組合’立于七年前,出道曲是《夏泡泡》,從未發(fā)行過名為《忘憂曲》的曲。建議先學(xué)用基礎(chǔ)搜索再出來‘理討論’,節(jié)省論壇資源。”
冰冷,準,帶著種居臨的技術(shù)傲慢。
江述的臉瞬間有點發(fā)熱,是那種被當(dāng)眾戳穿錯誤的窘迫。他意識點進這個“Q”的主頁,片空,沒有發(fā)帖記錄,回復(fù)也寥寥幾,但每條都針見血,懟得啞言。
像個幽靈樣的毒舌專家。
他憋著氣,指重重地敲擊鍵盤,回復(fù)Q:“既然佬這么懂,如解釋為什么這么多同出同樣的‘記憶錯誤’?巧合?”
對方幾乎秒回。
Q:“群的愚蠢需要解釋,只需要觀察和數(shù)據(jù)建模。或者,你更愿意相信是星洗掉了你們的記憶?”
江述被噎得說出話。這家伙……
他關(guān)掉論壇,煩意。窗的已經(jīng)徹底暗了來,城市的霓虹次亮起,勾勒出冰冷而繁的輪廓。
他試圖回憶那首《忘憂曲》,但腦只有那個空洞的“噔噔噔”的節(jié)奏和片模糊的噪音。與之相關(guān)的,是更的段記憶——母親廚房飯,似乎曾隨哼過類似的調(diào)子。那個溫暖的、帶著油煙味的畫面,因為這首歌的缺失,仿佛也褪了幾,變得確定起來。
這讓他感到種切的恐慌。記憶構(gòu)個,如記憶可以被如此規(guī)模地、聲息地抹除,那“我”還是“我”嗎?
他拿起機,想給個同樣記得這首歌的朋友發(fā)消息,卻突然愣住。
屏幕,他剛剛發(fā)布的那條……見了。
是被刪除,而是像從未存過。他的發(fā)布記錄沒有,甚至他用另個號去搜索己剛才的評論,也完消失了。
與此同,那個#《忘憂曲》 集失憶#的熱搜詞條,也悄聲息地從榜消失了。
得像是被只形的,輕輕擦去。
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瞬間攫住了他。
這是曼拉效應(yīng)。
這絕僅僅是記憶偏差。
他猛地站起身,辦公椅因為他的動作向后滑發(fā)出刺耳的聲響,引得旁邊工位的同事來詫異的瞥。
江述沒有理,他抓起背包,幾乎是沖出了公司。
梯行,他停地刷新著機頁面,絡(luò)關(guān)于《忘憂曲》的所有討論都以驚的速度消失。那些幾鐘前還爭論得熱火朝的帖子、、評論,像陽光的露水樣蒸發(fā)得蹤。
種的、令窒息的寂靜正籠罩來。
他站水龍的街頭,晚峰的喧囂撲面而來,卻讓他感覺更加孤立。每個都行匆匆,沉浸己的界,沒有知道,關(guān)于他們過去的部,正被某種力量準地、徹底地清除。
他抬起頭,望向這座城市的地標建筑之——那座型未來感足、閃爍著幽藍LED燈帶的“忘憂科技”總部樓。它靜靜地矗立城市,像座冰冷的紀念碑。
個荒謬又可怕的念頭受控地鉆進他的腦。
這切,和那座樓的西有關(guān)嗎?
就這,他的機屏幕突然亮起,顯示收到條新的匿名短信,來源是串碼。
容只有簡短的個字:
“別深究?!?br>
江述的臟驟然收緊,仿佛被只見的攥住。
他猛地回頭望去,街流如織,每張陌生的面孔都似乎暗藏玄機。
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終于徹底淹沒了他。
他知道,他已經(jīng)回去了。那首失落的歌,像把鑰匙,意打了扇往未知深淵的門。而門的后面,有什么等著他?
他握緊了機,指尖冰涼。那個匿名論壇,那個“Q”的毒舌用戶的身,他腦變得清晰起來。
或許,那是敵。
或許,那是他這片迅速降臨的暗,唯能到的、同樣清醒的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