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氣像是活物，順著破棉被的每個縫隙往沈墨骨頭鉆。

他是被活活凍醒的，緊接著，穴便陣接陣地鼓脹著疼起來，仿佛有根棍子頭停地攪。

他睜眼，到的是漏雨的茅草屋頂，雨水正滴滴答答落邊的泥地，積了個水洼。

這是哪兒？

沒等他想明，數混的畫面和念頭，像是決堤的洪水，管顧地沖進他的腦子。

爹娘咽氣前渾濁的眼、被抬回來滿身的血、村憐憫又嫌棄的目光……后定格“沈二狗，傻子”這幾個字。

腦仁兒像是要被這些憑空多出來的記憶撐裂了。

沈二狗，七歲，榆林村。

前，兵過境，爹娘和都沒了。

，家就剩他和……新過門到個月的嫂，江疏。

而他，是個傻子。

沈墨艱難地偏過頭，透過破舊的窗欞往。

院子搭著歪歪扭扭的草棚，具薄木棺材赫然停央，雨水順著棺木往淌，像流盡的眼淚。

個穿著粗麻孝衣的纖細身，正跪棺前燒紙。

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fā)和衣衫，緊緊貼蒼的皮膚，她卻像尊石像，動動，只有往火盆遞紙，臂才機械地抬。

那就是江疏，他的嫂嫂。

記憶，是村唯的秀才之，知書達理。

絕境！

這是正的死局！

“砰！”

院門被粗暴地踹，打斷了沈墨的思緒。

村的張屠戶帶著兩個膀腰圓的兒子，搖擺地走了進來。

張屠戶的目光像黏膩的舌頭，江疏身來回舔舐。

“沈家媳婦，”他嗓門洪亮，帶著股子倨傲，“是我說，你們家這光景，連像樣的棺材都起吧？

瞧瞧，這薄板子，怕是過兩就要被雨水泡爛了！”

江疏猛地抬起頭，那原本柔的杏眼，此刻只剩屈辱和種瀕臨崩潰的死寂。

她沒說話，只是死死咬著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張屠戶嘿了聲，往前了兩步：“你個婦道家，帶著個只流水的傻子，往后可怎么活？

如跟了我張，給我暖被窩，保你喝辣，總過守著這傻子和這破家餓死！”

“你……恥！”

江疏的聲音因為憤怒和寒冷而顫，卻異常清晰，“我江疏，生是沈家，死是沈家鬼！”

“呸！

給臉要臉！”

張屠戶的兒子朝地啐了，“帶著你那傻叔子起當餓死鬼嗎？

我爹你是你的氣！”

江疏身劇烈顫，像是被這句話抽走了后的力氣。

她再他們，轉回身，對著棺材，重重地、地磕了個頭。

額角瞬間片青紫，和著泥水，蒼的臉顯得格刺眼。

然后，她踉蹌著站起身，走回沈墨所的屋。

沈墨立刻閉眼睛，緩呼，維持著癡傻空洞的表。

他感覺到江疏走到邊，冰涼刺骨的，輕輕替他掖了掖根本擋住寒氣的破被角，動作溫柔，卻帶著種絕望的顫。

滴、兩滴……溫熱的液落沈墨的臉，是雨水，是眼淚。

“二狗……”她的聲音哽咽，帶著萬念俱灰的疲憊，像即將燃盡的灰燼，“嫂嫂……撐住了。

泉路冷，嫂嫂先去……給你和爹娘，探探路。”

說完，她決然地轉身。

沈墨聽見她打破木箱的吱呀聲，接著，是麻繩被抽出的摩擦聲。

沈墨的猛地沉了去！

她要盡！

他透過眼縫，見江疏力地將麻繩拋過房梁，顫著打了個結，然后搬過那張搖晃的凳子，踩了去。

冰涼的繩圈，她細的脖頸邊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