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光從葉窗縫隙刺進來，像把刃，斜斜剖病房的寂靜。

費渡睜了眼。

——準確地說，是右眼。

左眼還浮著CT掃描般的灰霧，像式機信號良的噪點屏。

他花了七秒才確認：那模糊的、青胡茬的輪廓，是駱聞舟。

“丑……死……了……”聲音從喉間擠出來，干澀如砂紙摩擦。

他本想笑，可右側嘴角只抽動了，左側紋絲動。

鏡子，概像尊裂的佛像。

駱聞舟猛地抬頭，瞳孔驟縮，繼而片光。

他喉結滾動，想說什么，終只啞聲擠出：“行，我丑，你就行?！?br>
——可費渡知道，己絕“”。

他悄悄動了動指。

指尖能觸到的棉質紋理，卻像隔著層橡膠。

溫度、壓力、震動……信號到腦，要遲半拍。

這就是活著？

監(jiān)護的綠靜起伏。

滴滴，滴滴。

像替他數(shù)跳。

護士涌進來，褂窸窣如潮水。

溫槍、血壓袖帶、瞳孔筆……冰冷的器械輪陣。

有欣喜地說“意識清醒”，有記錄“定向力完整”，有拍駱聞舟的肩：“駱隊，熬出頭了！”

片喧，費渡的目光卻黏駱聞舟的。

那只正攥著他的，力道得發(fā)疼。

指節(jié)泛，背道新結的痂——是消防玻璃劃的吧？

他記得倒那，走廊盡頭來聲悶響，像骨頭撞鐵器。

他沒睡過。

這個認知比何疼痛都尖銳。

費渡想抽回，說“你去睡兒”。

可嘴唇剛動，陣窒息感猛地扼住氣管——吞咽反失調。

唾液積喉頭，他本能地嗆咳，身弓起，眼前驟。

“費渡！”

駱聞舟把托住他后頸，另只拍背。

力道準，卻得厲害。

費渡咳出血沫，濺雪，像幾片凋零的梅。

——諷刺。

他想。

我醒來的滴血，竟是咳出來的。

是為正義，是為復仇，只是因為……我的身，連呼都背叛了我。

護士迅速痰、給氧。

混，份病歷從頭柜滑落。

費渡的掃過封面：《康復評估志·費渡》。

頁的風掀動紙張，底那張便簽露了出來。

字跡悉得令悸。

“如我撐過去，請別救我。

讓‘費渡’死04，讓‘他’活來?！?br>
沒有期，沒有署名。

可他知道是誰寫的。

——是鏡子的另個他。

那個審訊室燈光笑的、完的、愿意為愛赴死的費渡。

而此刻躺這，連咳血都狽堪的……是誰？

監(jiān)護的綠，忽然急促地跳了。

滴滴——滴滴滴滴——駱聞舟立刻抬頭盯住屏幕，更緊地扣住他：“我。

我?！?br>
費渡閉眼。

灰霧重新彌漫。

徹底沉入暗前，他聽見己底有個聲音，輕得像嘆息：“歡迎回來……祭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