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祚璧：奉圣風·二章 談定策，契相知年深秋，坤寧宮的桂尚未散盡，卻被滿宮的素縞襯得添了幾清寂。

楊秀捧著剛擬的漕運改良章程，踩著殘葉步入文殿偏殿，正見朱棣獨對著案徐后的遺像出，燭火映得他鬢邊絲愈發(fā)顯目。

“陛，漕運諸事己核畢，江南糧船預計月可抵州。”

楊秀輕叩案幾，將折子置于旁，目光掠過他眼底的紅絲，終是忍住補了句，“己深，陛當保重龍，事雖重，亦可透支身?！?br>
朱棣緩緩抬眸，往銳如鷹的眼，此刻多了幾疲憊的柔和。

他指了指對面的錦凳：“坐吧。

妙去后，這宮能說幾句實話的，也只有你了。”

楊秀依言坐，指尖意識摩挲著袖的暗紋——那是她按針法改良的纏枝蓮紋樣，當年徐后見了喜愛，還意讓尚衣局仿過。

“后娘娘仁厚賢明，朝愛戴，只是死能復生，陛若過度悲慟，反倒是違了娘娘生前愿?！?br>
“你倒是敢說?！?br>
朱棣嘲笑，伸端起冷透的茶盞，卻被楊秀及按住。

她從隨身的錦囊取出包曬干的薄荷葉，倒入杯，以沸水沖，清冽的氣瞬間彌漫來：“這是按民間偏方的，能清寧，陛試試。”

朱棣挑眉著那翠綠的葉片水舒展，呷了，涼意從舌尖首透底，連來的煩躁竟消散了些許。

“你總能弄出些新奇玩意兒，當年城的凈水法是，如今這薄荷葉茶也是?！?br>
他茶盞，目光落漕運折子，“你說，若妙還，見你這般替朕勞，醋？”

楊秀聞言，臉頰熱，卻坦然：“后娘娘胸闊，向來以事為重。

臣輔佐陛，亦是為了明江山，為了萬姓，何來醋之說？”

她話鋒轉，引回正題，“過臣今前來，除了漕運之事，還想勸陛件事——長孫瞻基年幼，后娘娘走，宮悉照料，長此以往，于他康健?！?br>
及朱瞻基，朱棣的眼柔和了許多：“朕何嘗知？

只是后宮妃嬪雖多，卻有妙那般的見識，更能讓朕將瞻基托付?！?br>
“臣有請?！?br>
楊秀起身躬身，語氣堅定，“愿陛允臣撫養(yǎng)長孫。

臣雖為子，卻蒙陛棄，執(zhí)掌幕僚之事多年，略經史，亦知養(yǎng)生之道。

瞻基是明未來的儲君，臣竭盡所能，教他明辨是非，恤民生，絕負陛所托?！?br>
朱棣凝著她，燭光，她身素衣，眉眼間既有男子般的決，又失子的溫婉。

他想起靖難之役，她坐鎮(zhèn)，以子之身擋南軍攻勢；想起遷都之，她奔走西方，協(xié)調工匠改良城防；想起數(shù)個深，她與蘇芮同幕府為他謀劃，哪怕身陷險境，也從未有過半退縮。

“你可知，若應允此事，你往后的子便再清閑？”

朱棣的聲音低沉，“瞻基是長孫，舉動皆關乎本，你既要輔佐朕處理朝政，又要教養(yǎng)他，擔子太重了?！?br>
“臣怕?！?br>
楊秀抬眸，目光與他相接，澄澈而堅定，“臣與表洪武末年追隨陛，蒙陛知遇之恩，方能展所長。

明于臣，早己是異的王朝，而是此生欲傾盡血守護之地。

瞻基是明的希望，能教養(yǎng)他，是臣的榮?！?br>
朱棣沉默良，案的燭火噼啪作響，映得兩身墻交疊。

他忽然想起當年初遇，這個衣衫襤褸卻敢當面指出邊防弊端的子，眼閃爍的便是這般肯認輸?shù)墓饷ⅰ?br>
“?！?br>
他終是頷首，“朕準你所請，即起，瞻基便遷居你所居的長宮偏殿，應教養(yǎng)事宜，皆由你主，何得干。”

楊秀松，正要謝恩，卻聽朱棣又道：“還有事。

朕思量多，欲冊封你為夫。

你雖非后宮妃嬪，卻輔佐朕多年，功績輸朝臣，瞻基又由你撫養(yǎng)，理當有個面的封號?！?br>
楊秀愣，連忙推辭：“陛可！

臣只是幕僚，若受冊封，恐遭朝非議，說陛寵信戚、了規(guī)?！?br>
“非議？”

朱棣冷笑聲，語氣帶著容置疑的嚴，“你之功，官有目睹。

靖難之，你守、籌糧草；登基之后，你興農桑、漕運，哪件是民的事？

朕冊封你，是因為，而是因為你當之愧。”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邊的弦月，聲音沉緩卻堅定：“封號便‘奉圣’，奉命輔佐明，奉圣教養(yǎng)儲君。

朕還旨，此后明歷帝王，得再冊封‘奉圣夫’，此封號，專屬你楊秀。”

楊秀怔怔地站原地，聽著那擲地有聲的話語，鼻尖忽然酸。

她來數(shù)年后，本是異鄉(xiāng)之客，卻這明的朝堂之，得了位帝王然的信與敬重。

“陛……”她喉頭動，言萬語終只化作句，“臣，謝陛隆恩。

此生當鞠躬盡瘁，輔佐陛，教養(yǎng)瞻基，負‘奉圣’二字?！?br>
朱棣轉過身，著她眼閃動的淚光，忽然想起徐后生前曾對他說：“楊秀之才，勝似男兒，陛當善待之?！?br>
如今想來，妙然沒有錯。

他揮了揮：“去吧，明朕命禮部擬旨，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往后要照顧瞻基，更得養(yǎng)足?！?br>
楊秀躬身告退，走出文殿，風涼，卻吹散頭的暖意。

月光灑宮道，將她的子拉得很長，與遠處長宮的燈火相連。

她知道，從今起，她的肩僅扛著幕僚的責，更扛著份沉甸甸的托付，而“奉圣夫”這西個字，終將伴隨她，明的史冊，寫濃墨重的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