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后半起來的。

始只是瓦檐幾點零落的響，像是誰翼翼地叩門。

接著風(fēng)從山縫擠進來，呼嘯著卷過崖邊那間孤零零的木屋，雨點就密了，砸屋頂?shù)拿┎荩枧纠?，像是要把這間搖搖欲墜的屋子整個掀。

陸板了個身。

他其實己經(jīng)醒了兒——或者說，他身有部醒著。

腦袋像是塞進了鍋滾燙的糨糊，各種畫面、聲音、文字面、碰撞、相互撕扯。

兒是水龍的街道，刺耳的鳴笛；兒是書頁動的聲音，泛的紙頁寫著“山功，紫霞”；兒又是冰冷的雨水順著頸子灌進來，個年的哭喊聲：“爹！

娘！”

“嘶……”他咬著牙，死死抓住身濕冷的草席。

指甲嵌進掌，疼痛讓他稍清醒了些。

我是誰？

這個念頭起，那些碎片就瘋狂地涌了來。

陸，二八歲，某流學(xué)育師，業(yè)余武術(shù)史愛者。

昨晚工作室整理篇關(guān)于“庸武俠功系流變”的論文，窗閃劈，腦屏幕團光。

然后就是墜落。

盡的墜落。

再睜眼，他躺這張硬得硌的木板，身蓋著條散發(fā)著霉味的薄被。

雨水從屋頂?shù)钠贫绰﹣?，滴滴答答，腳邊的泥地匯灘。

“陸……”他喃喃念出這個名字。

這也是這具身的名字。

歲，山派守山弟子。

說得聽是弟子，其實就是個雜役。

父母是山農(nóng)戶，年前場山洪，都沒了。

他被帶山，因為年紀(jì)、沒根基，只能安排到這后山守著那條年失修的棧道，順帶打掃祖師堂。

記憶到這，就像被水浸過的字跡，模糊糊糊的。

倒是“山派”個字，讓腦那些書頁嘩啦啦動起來。

笑傲江湖。

岳群。

劍氣之爭。

辟邪劍譜。

還有……山功。

“紫霞功、混元功、反兩儀刀法、朝陽氣劍、鷹蛇生死搏、抱元勁、混元掌、式、養(yǎng)吾劍法……”他意識地念出這些名字，每個字都像是把錘，敲穴。

混元功。

由而。

伏虎拳。

更多的畫面涌來：個瘦的者，拳出如雷，打得山石崩裂；個青衫年，掌風(fēng)過處，松針倒卷如龍。

他抱著頭蜷縮起來，冷汗混著雨水浸透了衣。

屋風(fēng)雨作，整個界都搖晃。

光從門縫擠進來的候，雨停了。

陸坐沿，著己這。

掌寬厚，指節(jié)粗，虎和掌覆蓋著層粗糙的繭——這是常年握掃帚、搬柴火磨出來的。

臂還算結(jié)實，但只是莊稼那種結(jié)實的瘦，肌條模糊，皮膚被山風(fēng)吹得黝粗糙。

他試著站起來。

頭暈，腳發(fā)軟，但還能站穩(wěn)。

走到墻角那個破了半的水缸前，俯身去。

水面晃蕩，映出張年的臉。

眉眼還算清秀，只是長期營養(yǎng)良，臉頰凹陷，嘴唇發(fā)。

頭發(fā)胡用根布條束腦后，額前散落的幾縷被汗水黏皮膚。

歲。

他重復(fù)這個數(shù)字。

前二八，。

了二年，也了二年積攢的切：工作、房子、那些爛的武術(shù)典籍、沒寫完的論文。

只剩這具身，和腦子那些知道是是禍的記憶。

“山派……守山弟子……”他扯了扯身那件灰撲撲的粗布短打，袖己經(jīng)磨出了邊。

這就是山派的“服”，和頭那些穿青衫、挎長劍的門弟子比起來，寒酸得像是個打雜的。

吱呀——推那扇漏風(fēng)的木門，濕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雨后初晴，山谷彌漫著濃的霧氣，像鍋煮的羊奶。

遠(yuǎn)處的山峰霧若隱若，偶爾露出截墨綠的峭壁，又迅速被霧氣吞沒。

腳的棧道是用木板和鐵索搭崖壁，年失修，幾處木板己經(jīng)朽爛，露出底深見底的峽谷。

風(fēng)從谷底卷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腥氣。

陸扶著門框，深深了氣。

肺部火辣辣的疼，但空氣那種粹的、未經(jīng)染的清冽，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

他得活去。

既然來了，既然還陸，既然還山——那就得先活去。

早飯是昨晚剩的半個窩頭，硬得像石頭。

他就著瓦罐積的雨水，點點啃。

窩頭粗糙的麩皮刮過喉嚨，咽去的候，胃部來悉的、細(xì)的絞痛。

這具身，餓了太了。

完，他從門后拿起那把禿了的掃帚，走出木屋。

棧道的木板濕漉漉的，踩去嘎吱作響。

他走得很慢，每步都先試探。

有些地方木板己經(jīng)酥了，腳去就是簌簌掉落的木屑。

鐵索銹跡斑斑，摸去暗紅的鐵銹。

這就是他的責(zé)：巡這條丈長的棧道，清理落葉和積水，檢查木板和鐵索。

如有哪處朽得太厲害，就得報——雖然報了也未有來修。

霧氣漸漸散了，陽光從面的山脊爬來，給遠(yuǎn)處的“朝陽峰”鍍層邊。

那是山主峰，掌門岳群和弟子們居住修行的地方。

從這望過去，只能見片青的屋脊，還有偶爾掠過的、的練劍。

而他這，是后山。

偏僻，荒涼，連鳥都愿意多待的地方。

掃帚劃過濕漉漉的木板，把落葉和碎石掃到崖。

動作機械，腦子卻飛地轉(zhuǎn)。

山派。

笑傲江湖的間。

如記憶沒錯，應(yīng)該是劇始的多年前。

令狐沖應(yīng)該還是個半年，岳群還維持他“君子劍”的名聲，劍氣之爭的創(chuàng)傷剛剛結(jié)痂，底還流著膿。

而他，個守山弟子，連學(xué)劍的資格都沒有。

，是沒有資格。

是“配”。

記憶閃過幾幅畫面：幾個穿著青衫的年從他面前走過，他躬身行禮，對方連都沒眼。

有隨說：“后山那個掃地的，什么來著？”

“管他呢，反正待了幾年，是摔死就是餓死?！?br>
陸握緊了掃帚柄。

粗糙的木桿硌著掌的繭，帶來絲實的觸感。

棧道走到盡頭，是片相對坦的石臺。

再往前，山路轉(zhuǎn)向，往后山的深處。

那霧氣更濃，林木更密，據(jù)說偶爾有出沒。

他常走那么遠(yuǎn)。

今也是。

掃完棧道，就該去祖師堂了。

每月初，是他打掃祖師堂的子。

從后山繞過去，要走盞茶的間。

路遇到早起練劍的弟子——他們常亮就起來，崖邊空地練習(xí)山劍法的起式。

然，穿過片松林，遠(yuǎn)遠(yuǎn)就聽見劍刃破風(fēng)的聲音。

嗤、嗤、嗤。

調(diào)，但透著股勁。

陸輕腳步，從林邊繞過去。

那邊空地，兩個穿著青衫的年正對練。

都是歲的年紀(jì)，個瘦，個胖。

劍招來去，雖然生澀，但己經(jīng)有模有樣。

他沒打算打擾，正要悄悄過去，那個瘦的年卻突然收劍，目光掃了過來。

是梁發(fā)。

岳群的二弟子。

旁邊那個是施戴子，行。

陸停腳步，躬身：“梁師兄，施師兄?！?br>
梁發(fā)沒說話，只是打量了他眼，目光他的掃帚停了停，又移，點了點頭。

算是應(yīng)了。

施戴子倒是笑了笑，雖然那笑容也透著疏離：“陸師弟這么早？

去祖師堂？”

“是。”

陸低頭。

“嗯，去吧?！?br>
施戴子擺擺，又補了句，“路滑，些。”

“謝師兄。”

陸繼續(xù)往前走，身后來梁發(fā)壓低的聲音：“你跟個掃地的多話什么？”

“都是同門……同門？

他也配？

連劍都摸著的……”聲音漸漸遠(yuǎn)了。

陸臉沒什么表，只是握掃帚的，指節(jié)有些發(fā)。

祖師堂后山另側(cè)，離主建筑群更遠(yuǎn)，隱片古柏間。

灰墻瓦，門楣掛著塊褪了的匾額，寫著“慎終追遠(yuǎn)”西個字。

漆皮剝落，露出底發(fā)的木頭。

推那扇沉重的木門，股陳年的灰塵味混著火氣撲面而來。

堂光昏暗，只有處的幾扇窗透進幾縷光。

正央是張長長的供桌，面擺著幾個漆牌位。

前面幾排，牌位是新的，漆發(fā)亮，刻著“山派七掌門岳肅之位”、“山派七弟子蔡子峰之位”等等。

陸的目光那些名字掃過。

岳肅。

蔡子峰。

這兩個名字，是劍氣之爭的源頭。

個得了《葵花寶典》半部，重氣；個得了半部，重劍。

從此山為二，數(shù)年，血流河。

他站了兒，從門后取抹布，從前面的牌位始，個個擦拭。

動作很慢，很仔細(xì)。

指尖拂過那些冰冷的木頭，腦卻由主地浮出那些文字——前故紙堆到的，說寫的，還有各種考據(jù)文章推測的。

劍氣之爭，到底爭什么？

是劍法重要，還是力重要？

是“以氣御劍”，還是“以劍練氣”？

擦到排的候，他的頓住了。

這排的牌位，明顯舊得多。

木頭發(fā)，字跡模糊。

他近了，借著窗光辨認(rèn)。

“山派長……陳……清岳……山派弟子……趙……鐵拳……山派護法……周……鎮(zhèn)山……”字跡很淡，有些己經(jīng)糊團。

但隱約能出，這些牌位的名字，多帶著“拳”、“力”、“鎮(zhèn)”、“山”之類的字眼，和前面那些“肅”、“峰”、“清”、“風(fēng)”的氣質(zhì)完同。

陸動。

他繼續(xù)往擦。

排、七排……牌位越來越，越來越舊。

有些連名字都清了，只剩個模糊的輪廓。

角落，起眼的地方，有幾個牌位甚至被灰塵完覆蓋，像是被有意遺忘那。

他輕輕拂去灰塵。

“山派西功長……賀……擎……山派西拳堂堂主……鄭……伏虎……”賀擎。

鄭伏虎。

這些名字，從未他過的《笑傲江湖》出過。

但“功長”、“拳堂堂主”這些稱呼，卻讓腦那些關(guān)于山派歷史的考據(jù)，重新涌來。

劍氣之爭前，山派是什么樣的？

那些文字記載很，只言片語。

但有件事是確定的：山派初，只是個劍派。

“拳掌為基，功為根，劍法為用。”

這是前篇考據(jù)文章的話。

那篇文章的作者，從各種史、筆記、地方志的碎片拼出個結(jié)論：岳肅、蔡子峰之前，山派有拳堂、劍堂、氣堂之。

拳堂練功，打根基；氣堂修功，養(yǎng)氣；劍堂習(xí)劍法，練伐。

堂并立，各有承。

首到那本《葵花寶典》出。

首到岳肅和蔡子峰各帶回半部，各執(zhí)詞，互相攻訐。

首到“劍宗”和“氣宗”這兩個詞，取了原來的堂。

至于拳堂……沒了。

像是從來存。

陸盯著“鄭伏虎”那個牌位，了很。

伏虎。

他想起那本拳譜的名字。

是巧合嗎？

擦到后排邊，指尖觸到個整的凹陷。

他低頭去。

那是供桌側(cè)面的塊木板，顏和周圍略有同，邊緣有道細(xì)的縫隙。

如仔細(xì)，根本發(fā)了。

陸動。

他左右了——堂空，只有門風(fēng)吹過柏樹的沙沙聲。

蹲身，指沿著那道縫隙摸索。

很細(xì)，很緊。

他用指甲摳了摳，沒反應(yīng)。

又試著左右推、按。

咔噠。

聲輕的、幾乎聽見的響動。

木板向彈條縫，露出底個的、洞洞的暗格。

陸的跳漏了拍。

他再次確認(rèn)周圍沒，然后翼翼地把伸進去。

暗格，約莫尺見方，面空蕩蕩的，只有個的、用油布包著的西。

油布己經(jīng)發(fā)發(fā)脆，邊緣破損，露出底暗褐的皮質(zhì)。

他屏住呼，把那西拿了出來。

很輕。

掌，慢慢打。

油布面，是本薄薄的抄冊子。

封皮是粗糙的皮紙，沒有字，只有用炭筆畫的個簡筆圖案——只蹲伏的虎，條粗獷，但形兼?zhèn)洹?br>
頁。

紙頁己經(jīng)泛發(fā)脆，墨跡也有些暈，但字跡還能辨認(rèn)。

是工整的楷書，筆劃，力透紙背：“伏虎拳譜”。

面還有行字：“前式，筑基練力篇。

拳出如虎，力從地起。

呼相合，勁透指尖?！?br>
陸的指發(fā)。

他繼續(xù)往后。

頁頁，是拳法招式。

畫得簡，但關(guān)鍵處都有標(biāo)注：步伐、身形、發(fā)力點。

旁邊還有密密麻麻的字注釋，講呼，講意念，講如何“以拳引氣”。

到后頁，夾著張獨的對折紙。

展，紙更，墨跡也更淡。

但字跡更加蒼勁，透著股說出的沉郁：“山武學(xué)，以拳筑基，以掌練氣，以劍為用。

今重劍輕拳，本末倒置，悲乎！”

“余守山載，見劍氣相爭，同門相殘，拳堂脈，凋零殆盡。

此伏虎拳乃拳堂筑基之法，本當(dāng)絕。

留待有緣，莫使明珠蒙塵?！?br>
“——守山賀齊 嘉靖年冬”后還有行，墨跡淡，幾乎清：“拳，則根。

根，則山亡?！?br>
陸盯著那行字，了很。

窗的光漸漸移過來，照紙，那些字像是要活過來，要從紙面跳起來。

嘉靖年。

那是多年前？

他腦子飛地算。

是……如按笑傲江湖的間推算，概是萬歷年間？

間隔了幾年，也許年。

這個賀齊的守山，近年前，留了這本拳譜。

“拳，則根。”

他低聲重復(fù)這句話。

然后，目光落后那張紙的背面。

那用更淡的墨，畫著幅簡圖。

個形，盤膝而坐，身畫著幾條，標(biāo)注著穴位。

旁邊有字：“伏虎勁初生，氣丹田起，沿太肺經(jīng)……”這是幅行氣圖。

雖然簡，但清清楚楚地標(biāo)出了息運轉(zhuǎn)的路。

陸閉眼睛，深氣，又緩緩?fù)鲁觥?br>
再睜眼，他把拳譜和那張紙重新包，塞進懷，貼著。

然后把暗格的木板推回去，嚴(yán)絲合縫。

繼續(xù)擦拭牌位。

動作依舊很慢，很仔細(xì)。

但跳，己經(jīng)和剛才完樣了。

回到那間木屋，己經(jīng)暗了。

他沒點燈——燈油要省著用。

就著后點光，他坐沿，從懷掏出那個油布包。

打，拳譜頁。

“伏虎拳，取虎之形，摹虎之意。

虎有撲、掀、剪絕，拳有崩、鉆、劈勁……”他個字個字地讀。

前那些關(guān)于武術(shù)的理論、關(guān)于庸武學(xué)的考據(jù)，和眼前的文字漸漸重合。

“呼相合”——是說發(fā)力要配合定的呼節(jié)奏。

“力從地起”——是說力量要從腳遞，節(jié)節(jié)貫。

“勁透指尖”——是說勁力要到拳頭前端，止是臂發(fā)力。

這些道理，前書過數(shù)次。

但那些是理論，是紙談兵。

而，這是本正的、可以照著練的拳譜。

他拳譜，站起來，狹的屋子出塊空地。

按照式“猛虎出洞”的圖示：左腳前踏，右腳后蹬，身前傾，右拳從腰際螺旋沖出。

動作很別扭。

臂發(fā)僵，腰胯擰過來，腳的步子也虛浮。

但他沒停。

次，兩次，次……次，二次。

汗水從額角流來，滴進眼睛，刺得生疼。

臂始發(fā)酸，腰背始發(fā)緊。

但他咬著牙，繼續(xù)。

呼。

拳譜說，這式要配合“吐氣如箭”。

出拳的瞬間，要把氣從胸腔猛地吐出，像是要把什么西出去。

他試了。

“哈！”

聲短促的吐氣，寂靜的屋子顯得格突兀。

拳頭停半空，顫。

沒有虎嘯山林的氣勢，只有笨拙和生澀。

但他感覺到了點西。

就剛才吐氣的瞬間，腹深處，像有絲弱的熱氣，顫了。

很輕，輕到幾乎以為是錯覺。

但陸停了來，慢慢收回拳頭，把按腹。

那，丹田的位置，空空如也。

可是剛才那……他閉眼睛，仔細(xì)感受。

沒有。

什么都沒有。

只有劇烈運動后的跳，和肌的酸痛。

是錯覺嗎？

他重新擺架勢，深氣，再次出拳。

“哈！”

這次，他刻意去感受。

出拳，吐氣，身的力量向前——有了。

雖然弱得像風(fēng)的火星，但他確實感覺到了。

絲絲、縷縷的溫?zé)?，從丹田的位置，順著身的某條路徑，向、向，流到了臂，流到了拳頭。

然后，消失了。

像是從來沒有出過。

陸站原地，拳頭還停半空，呼有些急促。

月光從屋頂?shù)钠贫绰﹣?，照他臉?br>
汗水順著巴滴落，砸腳的泥地，發(fā)出輕的啪嗒聲。

他慢慢收回拳頭，著己的掌。

掌粗糙，指節(jié)粗，虎的繭子月光泛著。

這是干粗活的。

但，這，剛剛感覺到了絲……樣的西。

他重新拳譜，借著月光，那幅行氣圖。

那些條，那些穴位名稱。

前那些醫(yī)經(jīng)絡(luò)的知識，點點浮來。

太肺經(jīng)。

起于焦，絡(luò)腸……原來是這樣。

伏虎拳，只是功。

它練拳的同，就引導(dǎo)息。

用動作，用呼，用意念，把本身的氣血，煉化可以感知、可以調(diào)動的“力”。

這就是“由而”。

這就是混元功的路子。

陸合拳譜，翼翼地包，塞回懷。

然后他走到門邊，推門。

己經(jīng)很深了。

山谷起了霧，茫茫的片。

遠(yuǎn)處的山峰隱霧，只剩模糊的輪廓。

風(fēng)吹過來，帶著松針和露水的味道，冰涼冰涼的。

他站門，著這片陌生又悉的山。

前二八年的記憶，和今生年的記憶，腦糾纏、融合。

后剩個清晰的念頭：活去。

而且，要活得樣。

他握了握拳頭。

掌那層繭，硬硬的，硌著皮膚。

明始。

從這式伏虎拳始。

從這絲弱的、幾乎感覺到的熱氣始。

他轉(zhuǎn)身回屋，關(guān)門。

月光被關(guān)面，屋重歸暗。

只有他懷，那本薄薄的拳譜，貼的位置，發(fā)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