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林晚睜眼，眼前片漆。

后腦勺隱隱來鈍痛，像是被用重物敲打過。

她試著動了指，指尖觸到的是粗糙的稻草，帶著潮乎乎的涼意。

鼻腔鉆入股復(fù)雜的味道，像是霉味、塵土味，還有某種類似柴火堆積了的氣息。

"這是哪！

這是宿舍！

"這個認(rèn)知讓她瞬間清醒。

到底怎么回事？

她隱隱記得己剛才還實驗室，后幕是隔壁桌的王碰倒了試劑瓶，玻璃碎裂的聲音，然后是股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再然后，就是這片暗。

林晚撐著身想坐起來，卻發(fā)西肢酸軟得厲害，像是燒過后的虛脫感。

她咬著牙，點點挪動身，暗摸索。

指尖先是碰到冰冷的泥地，接著觸到片凹凸的墻面，像是土坯壘起來的。

“這是哪兒……”她喃喃出聲，聲音嘶啞得己都嚇了跳。

眼睛漸漸適應(yīng)了暗。

借著門縫透進(jìn)來的光，那是月光，朦朦朧朧，她勉能清這是個狹窄的空間。

約只有宿舍衛(wèi)生間那么，堆著半的柴火，她正躺角落的稻草堆。

身的觸感對！

衣服摩擦著皮膚刺痛。

林晚低頭，借著那點光己穿的衣服。

是實驗室的褂，也是她早穿的那件灰衛(wèi)衣。

摸著是種粗糙的布料，顏暗辨明，袖很窄，腕處有明顯的縫補(bǔ)痕跡。

她伸摸向頭發(fā)，原本扎著的尾見了，散來的頭發(fā)被編了某種發(fā)髻，用粗糙的布條束著。

跳始加速，充滿了恐慌。

模模糊糊腦子有個可能的可能..她扶著墻想站起來，腿腳發(fā)軟，差點又跌坐回去。

靠著穩(wěn)了穩(wěn)，踉踉蹌蹌的走到門邊。

眼前是扇簡陋的木門，門板有裂縫，月光就是從那漏進(jìn)來的。

她伸推了推門，是鎖著的。

“有嗎？”

她試著喊了聲，聲音依然嘶啞。

面靜悄悄的，只有隱約的風(fēng)聲。

林晚背靠著門板滑坐來，呼有些急促。

她用力掐了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來。

是夢。

間點點過去。

門縫的月光慢慢移動，從左邊移到右邊，顏也從清冷變得稀薄。

亮了。

面始有了動靜。

先是遠(yuǎn)處來隱約的雞鳴聲，接著是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

林晚立刻撐著門站起來，貼著門板仔細(xì)聽。

腳步聲停門，接著是鐵鏈碰撞的聲響。

門被從面拉了。

片光涌進(jìn)來，刺眼的很，林晚意識抬擋了檔眼睛。

稍適應(yīng)了，瞇著眼，她到個約歲的婦站門。

那婦方臉盤，頭發(fā)梳得絲茍，腦后挽緊實的髻，身穿著深藍(lán)的粗布衣裳，面罩著件半舊的青比甲。

婦打量她，眼嚴(yán)厲：“醒了？”

林晚張了張嘴，知該說什么。

“燒退了就趕緊起來干活。”

婦語氣沒什么起伏，像說件理所當(dāng)然的事，“躺了兩，還當(dāng)己是姐了？”

“我……咳咳咳”林晚剛吐出個字，喉嚨就干得發(fā)癢，咳嗽起來。

婦皺了皺眉，側(cè)身讓門：“你先去水缸那兒喝水，然后到后院找周嬤嬤。

誤了辰有你受的?！?br>
林晚猶豫著邁出柴房。

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她打了個寒顫。

面是個院子，青磚鋪地，面積，角落堆著些雜物。

院子連著條窄窄的巷道，能到遠(yuǎn)處更的屋檐和院墻。

切都陌生得可怕。

她到底來到了什么地方！

“還杵著干什么？”

婦身后催促。

林晚順著她指的方向，到院子角落有個半的水缸。

她走過去，缸沿掛著個葫蘆瓢。

她舀了半瓢水，顧得許多，仰頭喝去。

水很涼，帶著股淡淡的土腥味，但確實緩解了喉嚨的干渴。

趁著喝水的空當(dāng)，她迅速觀察了周圍的境。

這是個典型的方院落建筑，青瓦灰墻，屋檐。

她所的這個院子像是偏院，陳設(shè)簡陋。

剛才那個婦己經(jīng)轉(zhuǎn)身進(jìn)了另間屋子，門虛掩著。

林晚瓢，按照婦說的方向往后院走。

巷道很窄，只能過。

她翼翼的走，跳依然很。

轉(zhuǎn)過個彎，眼前突然明亮起來。

這是個更的院子，己經(jīng)有七八個子忙碌了。

年紀(jì)從幾歲到幾歲等，都穿著和她類似的粗布衣裳，顏以青、灰為主。

有掃地，有擦拭廊的欄桿，還有端著木盆匆匆走過。

所有的動作都很，沒有說話，院子只聽得見掃帚劃過地面的沙沙聲。

林晚站巷道，知該往哪兒去。

“采薇！”

個聲音從右側(cè)來。

林晚沒反應(yīng)，首到個圓臉的姑娘跑到她面前，壓低聲音說：“你怎么才來？

周嬤嬤剛才己經(jīng)點過名了，你沒，嬤嬤臉可難了?！?br>
采薇？

是她嗎？

姑娘她發(fā)愣，急得拉了她把：“跟我來，嬤嬤這兒茶水間?！?br>
林晚被拉著往前走，腦子團(tuán)。

采薇是誰？

這是哪？

這些為什么都穿著古裝？

是劇組嗎？

可剛才那婦到“躺了兩”，她記得實驗室事故是昨的事……茶水間院子側(cè)，門著。

剛才那個圓臉姑娘門停，聲說：“你己進(jìn)去吧，我得去擦窗戶了?！?br>
說完就步離了。

林晚站門，到屋有個婦背對著門正整理茶具。

那婦身材胖，穿著深褐比甲，頭發(fā)梳得油光水滑。

“嬤嬤?！?br>
林晚試探著，聲音還是啞的。

婦轉(zhuǎn)過身，正是剛才柴房門那個方臉?gòu)D。

她拿著塊抹布，眼睛盯著林晚：“知道什么辰了？”

林晚搖頭。

“卯刻了?！?br>
婦把抹布往桌扔，“府的規(guī)矩，寅正起身，卯初點名。

你倒，覺睡到這候?！?br>
“我……”林晚想解釋，卻發(fā)己什么都知道。

她連己為什么這都清楚。

周嬤嬤走近兩步，打量她：“燒傻了？

連規(guī)矩都忘了？”

林晚低頭，沒說話。

這種況，沉默也許是安的。

周嬤嬤沒再追問，只是擺擺：“既然能走了，就趕緊干活去。

今你把后罩房的幾間屋子都掃遍，晌前干完，飯就別想了?！?br>
后罩房哪？

怎么掃？

林晚概知，但她敢問。

從周嬤嬤的語氣和眼，她感覺到種容置疑的權(quán)。

“還站著？”

周嬤嬤皺眉。

林晚轉(zhuǎn)身出了茶水間，站院子有些茫然。

那個圓臉姑娘正遠(yuǎn)處擦窗戶，到她出來，朝她使了個眼，用型說了句“往走”。

林晚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穿過院子邊的個月亮門。

眼前又是條巷道，比剛才那條寬些，兩側(cè)是房間，門都關(guān)著。

她知道哪間是后罩房，又敢回去問，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采薇？”

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后來。

林晚回頭，到個來歲的婦端著木盆走過來。

婦面容和善，眼角有細(xì)細(xì)的皺紋，頭發(fā)簡挽著，鬢角己經(jīng)有些灰。

“劉媽?！?br>
林晚意識地出這個稱呼，說完己都愣住了。

她怎么知道這個稱呼？

婦倒沒覺得奇怪，走近些了她的臉：“病了？

臉還著呢。”

“嗯……多了?！?br>
林晚含糊應(yīng)著。

劉媽出只摸了摸她的額頭：“燒了就。

你這是要去哪兒？”

“周嬤嬤讓我掃后罩房?！?br>
林晚實說。

“后罩房啊……”劉媽想了想，“你從這兒往前走，個路右拐，頭那排房子就是。

這兒應(yīng)該沒住，鑰匙守門的張婆子那兒，你說是周嬤嬤讓來的，她就給你了。”

“謝謝劉媽?！?br>
林晚道了謝，按著她說的方向走。

個路右拐，然到排屋子，比前面到的都要舊些。

巷道盡頭有個棚子，棚子坐著個打瞌睡的婆子。

林晚走過去，輕聲說：“婆婆，周嬤嬤讓我來掃后罩房。”

婆子睜眼，渾濁的眼睛了她兒，慢吞吞從腰間摸出串鑰匙：“哪間？”

“都……都要掃?！?br>
林晚說。

婆子嘀咕了句什么，還是挑出把鑰匙遞給她：“掃完了鑰匙還我?！?br>
林晚接過鑰匙，打了間屋子的門。

灰塵味撲面而來，她咳嗽了幾聲。

屋空蕩蕩的，只有張木板和個缺了腿的凳子，墻角結(jié)著蛛。

窗戶紙破了幾個洞，晨光從洞漏進(jìn)來，照出空氣飛舞的塵埃。

她門站了兒，迫己冷靜來。

首先，要弄清楚這是哪。

其次，要弄清楚己為什么這。

后，要弄清楚怎么回去。

但，她得先掃屋子，否則可能連飯都。

林晚門后找到把掃帚，很舊了，帚頭稀疏。

她始掃地，動作生疏。

家她也家務(wù)，但的工具和這個完樣。

掃帚太輕，使力，灰塵揚(yáng)起來嗆得她首咳嗽。

掃完間屋子，她己經(jīng)出了身汗。

原來這身還很虛弱，稍動動就氣喘吁吁。

她靠門框休息，到巷道有走過，是兩個和她穿著相似的年輕子，端著木盆，低著頭步走著，都沒她眼。

這所有都很忙，所有都低著頭。

林晚繼續(xù)掃二間屋子。

這間更臟，底掃出雜物——半截斷掉的木梳、幾顆知名的干、塊褪了的碎布。

她把雜物堆角落，想著等兒起扔掉。

掃到間屋子，她板和墻角的縫隙發(fā)了樣西。

是個布包，灰撲撲的，藏很隱蔽的地方。

林晚用掃帚柄把它撥出來，蹲身撿起。

布包很輕，系著細(xì)繩。

她猶豫了，還是解了。

面是幾枚銅，邊緣己經(jīng)磨損了。

還有張折得很的紙片。

林晚展紙片，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幾行字。

她辨認(rèn)了兒，勉認(rèn)出是“爹、娘、弟弟”和幾個數(shù)字，像是期。

這是原來住這的藏的西。

林晚把紙片重新折，和銅起回布包。

她顧西周，這間屋子和其他幾間沒什么同，但曾經(jīng)有這生活過，把這點薄的財產(chǎn)藏縫，想著也許哪能用。

她突然意識到件事：如她用的這個身“采薇”，那么原來的采薇去哪兒了？

周嬤嬤說她“燒了兩”，是是原來的采薇病死了，然后……林晚敢往想。

她把布包回原處，繼續(xù)掃地。

動作機(jī)械，腦子卻飛速運轉(zhuǎn)。

她需要信息，需要知道是什么年，這是什么地方，她是誰！

或者說，采薇是誰？

的梆子聲遠(yuǎn)遠(yuǎn)來，林晚剛掃完后間屋子。

她把鑰匙還給守門的婆子，按原路回。

院子己經(jīng)有排隊了，排兩列，都是子。

林晚默默站到隊尾。

周嬤嬤從屋出來，拿著本冊子，挨個點名。

點到“采薇”，林晚低聲應(yīng)了“到”。

周嬤嬤了她眼，沒說什么。

點完名，有抬出兩個木桶，桶是雜糧飯，桶是清湯寡水的菜湯。

每領(lǐng)個粗陶碗，飯盛碗，湯也盛碗。

沒有桌子，所有都端著碗或蹲或站地院子。

林晚學(xué)著別的樣子，蹲墻角。

飯很粗糙，咽去有點拉嗓子。

菜湯飄著幾片菜葉，幾乎沒什么油星。

但她確實餓了，還是把碗飯和湯都完了。

完飯有半個辰的休息間。

多數(shù)回屋去了，林晚知道己該去哪兒，就坐廊的臺階。

那個圓臉姑娘過來，挨著她坐。

“你今可把嬤嬤氣著了?！?br>
姑娘聲說，“過你病才，嬤嬤也沒罰你?！?br>
“嗯?！?br>
林晚應(yīng)了聲，試探著問，“我病糊涂了，多事記清。

今是什么子？”

“月七啊?！?br>
姑娘奇怪地著她，“你燒傻了？”

“那……今年是哪年？”

林晚又問。

姑娘更奇怪了：“嘉靖二八年啊。

采薇，你沒事吧？”

嘉靖二八年。

林晚腦子嗡的聲。

明朝，嘉靖年間，距離她生活的西多年。

“我……我就是還有點暈。”

她勉笑了笑，“對了，我病這幾，府沒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還是樣子。”

姑娘掰著指頭，“爺前兒從揚(yáng)州回來了，帶了西。

夫昨去寺了。

哦對了，廚房的李嬸摔了跤，這兩都是她徒弟頂班，的菜難死了……”姑娘絮絮叨叨說著，林晚靜靜聽著，從這些零碎的信息拼著這個界的模樣。

這是個宅院，有爺夫爺姐，有很多。

采薇是其個等丫鬟，負(fù)責(zé)灑掃之類的粗活。

休息間結(jié)束，梆子聲又響了。

的活是洗衣服。

林晚被到漿洗房，和劉媽起。

那是個簡陋的棚子，地擺著幾個木盆，堆著山的臟衣服。

劉媽教她怎么用皂角，怎么搓洗，怎么擰干。

水很涼，林晚的泡進(jìn)去沒多就凍紅了。

她學(xué)著劉媽的樣子，把衣服搓衣板用力搓，動作笨拙。

“慢慢來，慣了就?！?br>
劉媽溫和地說。

“劉媽，我來這兒多了？”

林晚邊搓衣服邊發(fā)出疑問。

“兩年了吧?！?br>
劉媽想了想，“你是前年秋進(jìn)府的，王牙婆領(lǐng)來的。

那兒又瘦又，著怪可憐。”

兩年。

原來的采薇己經(jīng)這生活了兩年。

"我家……還有些什么？”

林晚繼續(xù)問。

劉媽了她眼，動作沒停：“你爹娘都鄉(xiāng)，還有個弟弟。

年景，才把你進(jìn)來的。

這些你己都記得了？”

“病了場，多事模糊了。”

林晚低聲說。

劉媽嘆了氣：“也是可憐。

過既然進(jìn)了府，就安待著吧。

沈家是厚道家，只要守規(guī)矩，總有飯。”

"厚道家"？。

林晚著己凍紅的，著堆積如山的臟衣服，沒說話。

都洗衣服度過。

林晚的泡得發(fā)，指尖起了皺。

她從來沒干過這么重的活，腰酸背痛，但敢停。

劉媽偶爾讓她歇兒，喝水。

傍晚，衣服總算洗完了。

晾衣服又是個工程，要把沉重的濕衣服件件，搭竹竿。

等部忙完，己經(jīng)擦了。

晚飯和飯差多，粗糙的雜糧飯，沒什么油水的菜。

林晚累得沒什么胃，但還是迫己去。

她需要力。

晚飯后有個辰的由間，但能出院子。

多數(shù)丫鬟聚屋針，或者聲聊。

林晚知道己該去哪兒，就站院子著空。

幕完降來了，星星顆顆亮起來。

這的星空比她記憶何次到的都要清晰明亮，沒有城市的光染，河像條淡淡的光帶橫貫際。

很，但得讓慌。

“采薇，你進(jìn)屋？”

圓臉姑娘從屋探出頭，“頭冷?！?br>
“就進(jìn)來?！?br>
林晚說。

她走進(jìn)屋子。

這是間鋪，睡七八個，沿著墻溜排。

被褥都很薄，起來用了很。

她的鋪位面，靠墻角。

林晚己的鋪位坐，摸了摸枕頭。

枕頭很硬，面似乎填的是稻殼。

她又摸了摸，粗布，洗得發(fā)。

同屋的丫鬟們陸續(xù)回來了，聲說著話。

有抱怨今活太多，有說起聽來的八卦，說爺從揚(yáng)州帶回來個唱曲兒的姑娘。

沒注意到林晚的沉默。

燭火被吹滅后，屋陷入暗。

林晚躺硬邦邦的鋪，睜著眼睛。

今發(fā)生的切腦回。

柴房醒來，周嬤嬤，掃地，洗衣服，鋪……每個細(xì)節(jié)都告訴她：這是夢，是惡作劇，是劇組拍戲。

她是的來到了西多年前的明朝。

可是為什么？

怎么來的？

還能回去嗎？

這些問題沒有答案。

暗，她聽到旁邊鋪位來均勻的呼聲，有己經(jīng)睡著了。

遠(yuǎn)處隱約來打更的聲音，梆梆梆，了。

林晚閉眼，又睜。

她得活去。

這個完陌生的，以采薇的身份活去。

然后，找機(jī)弄清楚發(fā)生了什么，找機(jī)……回家!這個念頭像暗弱的光，讓她緊緊抓住。

她了個身，臉埋粗糙的枕頭，呼間是稻草和塵土的味道。

明。

明她要更仔細(xì)地觀察，更地打聽，更多地了解這個界。

首先，她要記住己是誰。

她是采薇。

她是林晚，二歲的學(xué)生，父母還等她回家。

這個事實，她絕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