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冬。京城，紅星雜院。

風卷著雪粒子，“啪嗒啪嗒”地打窗戶紙。屋頭，靈堂剛搭起來，幡飄得慌，空氣透著股惺惺的悲涼。

“素素啊，你也別怪嫂說話直。”

裴家嫂王桂芬穿著件合宜的嶄新藍布棉襖，胳膊肘往供桌撐,那角眼死死盯著溫素緊攥著的皮紙信封，唾沫星子橫飛：

“這走，死燈滅。你是他媳婦，替他盡孝是本。這塊撫恤，那是家給裴家的養(yǎng),你個進門年連男面都沒見著的姓攥著，也怕燙？”

跪蒲團的溫素猛地睜眼。

腦瓜子像是被鑿了似的疼，兩記憶腦烈碰撞，后“咔噠”聲合了縫。

她是溫素，醫(yī)家，前秒還藥房抓藥，后秒就穿到了這七零年的靈堂。

而這具身的原主，竟然也溫素,也是個學過醫(yī)的！原主的公是有名的醫(yī)，她從跟著辨藥認穴，針灸術(shù)使得。

只可惜，年前為了報恩嫁進裴家，這婆婆李太是個封建,罵她是“伺候男的流”，硬生生逼她封了針，把她當個粗使丫頭磋磨了整整年！

而且這裴是個搞絕密軍工的，西基地回來，這婚結(jié)得荒唐——是組織批的“信函結(jié)婚”。

結(jié)婚證是裴爺子托辦的，紅印是兩邊按的。原主進了門，連新郎官是圓是扁都沒見過，甚至因為保密條例，家連張裴錚的照片都許留。

這年，原主對著空氣守活寡，裴家當，伺候刁鉆的婆婆，忍受貪婪的嫂。

就昨，部隊來了信：裴錚次實驗犧，尸骨存。

這裴家連滴眼淚都沒掉，就把原主堵靈堂，僅要吞了裴錚拿命的撫恤，還盤算著把她這個“沒見過男的寡婦”賣給王屠戶家的傻兒子禮！

原主是氣沒來，活活氣死的。

“跟你說話呢！裝什么啞巴？”

見溫素吭聲，直坐旁邊的婆婆李太把的拐杖往地杵，“咚”的聲悶響。

“把交出來！那是我們裴家的！你個克夫的掃把星，要是娶了你，能年紀輕輕就沒了嗎？趕緊把，收拾西滾蛋！”

溫素深冷氣，寒冷的空氣讓她腦子的混沌散去了。

她沒這倆跳梁丑，而是抬頭了眼正間那個只有名字、沒有照片的牌位。

裴錚。

這就是那個死鬼丈夫？連面都沒見過就了未亡，這寡守得，簡直是個笑話。

“我交?！?br>
溫素慢慢站起身，因為跪得太，腿有點麻，但這妨礙她身那股子凌厲的氣勢。

“我是裴錚名媒正娶的妻子，這撫恤的收款寫的是我的名字。這，我要帶走?！?br>
“你敢！”

王桂芬見她敢頂嘴，也是急了，伸就來搶那個信封。那指甲蓋還藏著泥，奔著溫素的背就撓了過來，嘴還罵罵咧咧：

“反了了！給我拿來！”

找死。

溫素沒躲，反倒是迎著王桂芬的腕輕輕抬。

沒清她是怎么動作的。

只見她左如蛇般探出，食指和指并攏，如同把鋒的術(shù)刀，準地扣住了王桂芬腕側(cè)的“陵穴”，拇指緊跟著死死按住了“關(guān)”，擰。

這扣、按，那是醫(yī)卸骨的巧勁兒。

“哎喲——??！”

聲豬般的慘響徹靈堂。

王桂芬整條胳膊瞬間像是過了，又麻又酸，半邊身子都軟了，“噗”聲跪了地，疼得臉都了。

“我的！我的斷了！媽呀，這死丫頭打了！”

“反了你了！”

李太兒媳婦了虧，氣得渾身哆嗦，舉起的拐杖，照著溫素的后腦勺就掄了過來，“我打死你個沒規(guī)矩的西！”

溫素頭都沒回，聽聲辨位。

她身子側(cè)，那拐杖擦著她的耳朵砸了供桌，震得爐都跳了兩跳，灰撒了地。

趁著李太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溫素反扣住太太的肘麻筋——曲池穴，指尖發(fā)力，輕輕。

“當啷！”

拐杖落地。

李太只覺得胳膊肘酸，整個重穩(wěn)，屁股墩坐了地的蒲團，摔得哎呦直喚，半爬起來。

“你......你妖法？！”

李太嚇得臉的褶子都了，指著溫素直哆嗦。這受氣包棍子打出個屁，今兒個怎么跟鬼身似的？

溫素慢條斯理地拍了拍的灰，居臨地著這屋子狽。

“媽，嫂，咱們把話說明?！?br>
她晃了晃的信封，聲音清脆有力：

“這，是裴錚拿命的，既然他沒了，這裴家也就沒我留的地兒了。這年，我伺候你們喝拉撒，裴錚寄回來的津貼也都你們兜，我跟你們算舊賬，就當是喂了狗?！?br>
“但從今起，這寡，我守了。這家，我也定了?！?br>
王桂芬捂著發(fā)麻的臂，疼得冷汗直流，卻還嘴硬：“你敢走！出了這個門，你連個落腳地兒都沒有！我你餓死街頭！”

“勞費?！?br>
溫素冷笑聲，走到墻角，拎起原主早就收拾卻沒敢?guī)ё叩陌ぁ?br>
面只有幾件舊衣裳，還有原主公留給她的針和張宅的地契。

“我有有腳，還有治病救的本事。我要回桃花村，回我公家的宅子去！那是我的根，比你們這的院萬倍！”

說完，她把那塊撫恤揣進貼身袋，裹緊了身的舊棉襖，頭也回地跨出了門檻。

“攔住她！攔住她！那可是塊?。　崩钐竺嫠缓?。

溫素腳步頓，回頭，知何多了根長長的針，燭火閃著寒光。

她眼冰冷地掃過兩：“誰敢攔我，我就扎誰的死穴。我是夫，我知道扎哪兒死了，但能讓你們癱瘓輩子?！?br>
李太和王桂芬被那眼嚇得靈，愣是沒敢動彈。

“吱呀——”

溫素把拉了那扇厚重的紅木門。

頭風雪正緊，雜院的街坊鄰居們聽見動靜，早就探頭探腦地圍了門，個個伸長了脖子熱鬧。

見溫素背著包袱出來，家伙兒眼各異。

“喲，媳婦，這雪的，背著包袱去哪兒啊？”

“聽見頭喊打喊的，是是婆媳吵架了？”

溫素停腳步，沒急著走。

她站臺階，目光掃過這圈沒她笑話、卻也沒受她恩惠的鄰居們。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脆生生的，透著股子剛烈勁兒，順著風遍了整個院子：

“各位爺媽，叔叔嬸子，既然家伙兒都，今兒個就勞煩各位給我溫素個見證！”

“我丈夫裴錚為犧了，尸骨未寒?？晌疫@婆婆和嫂，但要把他拿命來的撫恤吞了，還逼著我改嫁給王屠戶家的傻兒子禮！”

此話出，群頓了鍋。

“啥？給傻子當媳婦？這也太缺了吧！”

“裴家這事兒得地道啊！”

屋頭的李太聽見這話，氣得想沖出來罵，可想到溫素那根針，又縮了回去，只能屋干嚎：“死丫頭胡說八道！你壞我名聲！”

溫素沒理屋的罵，挺直了腰桿，接著說道：

“我溫素雖然沒爹沒娘，但也是揉搓的面團！這裴家，我是待去了。今兒個我就回我公家桃花村去！”

她眼變得銳，聲音拔了幾度：

“我把話撂這兒，這門我是走出來的，是被趕出來的！以后裴家要是去到處敗壞我名聲，或者是遭了什么報應(yīng)想賴我，家伙兒可得給我評評理，我跟這家——恩斷義絕！”

然后，她轉(zhuǎn)過身，迎著漫風雪，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腳踩雪地，“咯吱咯吱”作響。

雖然前路茫茫，但溫素摸了摸懷的針和，卻是前所未有的踏實。

去桃花村，起宅，懸壺濟。

這，她要活得堂堂正正，肆意張揚！

至于裴錚......

溫素嘴角勾起抹嘲的笑。

“裴錚，我拿走了，給你燒點紙。咱們兩清，輩子個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