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二年，滬。

初秋的風拂過灘，帶著浦江有的濕潤氣息，輕輕撩動著莫公館窗前的紗簾。西式的鳴鐘敲過，清脆的鐘聲寬敞的客廳回蕩，與庭院偶爾來的幾聲蟬鳴交織起，竟顯出幾難得的寧靜。

然而這寧靜之，卻暗涌著股難以壓抑的喜悅與期盼。

莫公館的主莫隆端坐紅木太師椅，的茶盞已經涼了多，他卻渾然覺。這位滬知名的實業(yè)家，商場運籌帷幄、鎮(zhèn)定若，此刻卻難掩眉宇間的焦灼與期待。他抬眼望向二樓緊閉的房門，指意識地扶輕輕敲擊。

“爺，您都坐了兩個辰了，要要歇歇？”管家忠伯悄步前，低聲問道。

莫隆擺了擺，目光仍未離那扇門：“妨。頭怎么樣了？”

“方才阿秀出來說，夫狀態(tài)尚，接生婆說胎位很正，應當順?！敝也畬捨康溃劢嵌哑鹦y，“恭喜爺，莫家要添進了！”

莫隆這才稍稍松緊繃的肩膀，端起茶盞抿了，卻發(fā)茶已涼透，由失笑：“我莫隆年近才得子嗣，實是...唉，說緊張是的?！?br>
這話說得懇切。莫家，到莫隆這輩，娶妻林氏年方才有孕，滬商圈早有言說莫家要絕后。如今夫臨盆即，莫隆是既期待又忐忑。

忠伯正要接話，忽然樓來陣急促的腳步聲，接生婆推門而出，臉堆滿笑容：“恭喜爺！賀喜爺！夫生了，是兩位！母安！”

“兩位？”莫隆猛地站起身，又驚又喜，“竟是胞胎？”

“正是呢！兩個姐幾乎模樣，得緊！”接生婆笑道，“夫請爺進去?！?br>
莫隆步并作兩步沖樓梯，的沉穩(wěn)持重蕩然存。推臥室的門，股淡淡的血腥氣混合著檀味撲面而來。林氏虛弱地躺，臉蒼卻洋溢著的笑容。她身旁著兩個襁褓，面各有個粉雕琢的嬰兒。

“爺...”林氏輕聲喚道，“我們的兒。”

莫隆翼翼地走近，仿佛怕驚擾了這兩個生命。他俯身細，兩個嬰兒然長得為相似，都是圓嘟嘟的臉，稀疏的胎發(fā)，巧的鼻子翹。唯同的是，靠左邊的嬰兒眼角有顆的紅痣，若細幾乎難以察覺。

“是蒼眷顧我莫家！”莫隆動得聲音都有些發(fā)顫，他握住妻子的，“辛苦你了，婉清。”

林氏笑著搖搖頭：“能給莫家延續(xù)火，再辛苦也值得。爺給孩子們取個名字吧?！?br>
莫隆凝兩個兒良，忽然靈光：“詩經有：‘瑩瑩兔，走西顧’。如個曉瑩，個曉貝如何？希望她們如珠如，聰慧明理。”

“莫曉瑩，莫曉貝...”林氏輕聲念著，眼泛起淚光，“名字，名字?！?br>
這，忠伯門輕聲稟報：“爺，齊爺和齊夫前來道賀，還帶著公子呢?！?br>
莫隆這才想起，今正是與齊家約商議要事的子。齊家是江南望族，與莫家是交，如今齊家家主齊城的獨子齊嘯年方歲，與莫家未出的孩子年紀相仿，兩家早有結親之意。

“請！”莫隆吩咐道，又回頭對林氏柔聲說，“你休息，我晚些再來你和孩子?！?br>
樓客廳，齊城與夫已經落座。歲的齊嘯端坐父母身旁，年紀卻已顯出俗的氣度，明亮的眼睛奇地打量著客廳的擺設。

“恭喜莫兄喜臨門！”齊城起身拱，聲音洪亮，“聽聞府添了兩位，我們就立刻趕來了！”

莫隆笑著還禮：“齊兄消息靈?。》讲艅偮涞氐耐尥?，你這賀喜的就到了?！?br>
齊夫溫婉笑：“我們今原本就是來商議兩家親事的，沒想到正趕這喜的子。來是注定要我們齊莫兩家親加親啊！”

眾說笑間，奶媽將兩個嬰兒抱樓來。齊嘯立刻被引，從椅子滑來，踮著腳尖想襁褓的嬰兒。

“兒，些，別嚇著妹妹們?！饼R夫輕聲醒。

齊嘯卻像是沒聽見，眼睛眨眨地盯著兩個嬰兒，忽然伸出，輕輕碰了碰曉貝的臉頰。曉貝似乎有所感應，嘴動了動。

“爹爹，娘親，我喜歡這個妹妹?！饼R嘯抬頭，臉認地說。

們聞言都笑了起來。齊城打趣道：“你這子，這么就知道挑媳婦了？”

莫隆也被逗了：“既然如此，那就定曉貝吧。等孩子們長了，再正式完婚?！?br>
齊夫從懷取出個致的錦盒：“我們齊家備了份薄禮，算是給未來兒媳的見面禮?！贝蝈\盒，面是兩塊質地乘的翡翠佩，雕刻著的紋，便知價值菲。

“這太貴重了...”莫隆推辭道。

齊城擺打斷：“莫兄客氣。這是我意請?zhí)K州名師雕刻的，塊給曉貝，塊給曉瑩。也算是點意?！?br>
就這，曉貝忽然啼哭起來，聲音響亮。奶媽連忙輕輕搖晃安撫，卻濟于事。奇怪的是，當齊嘯靠近，曉貝的哭聲竟?jié)u漸止住了，睜著烏溜溜的眼睛著他。

“來這兩個孩子有緣啊?！绷质现我呀浧鹕恚抡緲翘?，笑著著這幕。

莫隆連忙前攙扶：“你怎么來了？該生休息才是?！?br>
“妨，我想親眼這定親的場面?！绷质先崧暤溃D向齊家夫婦，“多謝齊爺、齊夫厚愛。我們莫家虧待了曉貝，待她長，定是個知書達理的媳婦。”

齊夫前握住林氏的：“姐姐說哪話，我們齊家能娶到莫家的，是我們的氣。我這兩個孩子緣，將來定是段良緣?！?br>
當兩家商議已定，只待孩子長再行婚嫁之禮。齊家又坐了片刻，便告辭離去。

走客后，莫隆回到客廳，從錦盒取出那兩塊佩，細細端詳。佩質地溫潤，雕工細，顯然是了功夫的。他沉思片刻，忽然有了主意。

“忠伯，去請張師傅來趟。”莫隆吩咐道。

多，位匠著工具箱匆匆趕來。莫隆將兩塊佩遞給他：“勞煩張師傅，將這兩塊佩各剖為兩半，但要得巧，讓出痕跡?！?br>
張師傅雖感詫異，卻也敢多問，當即動作。過炷的功夫，原本的兩塊佩變了塊半圓形的佩，切整光滑，幾乎出是被割過的。

莫隆滿意地點頭，取來刻刀，親塊佩的側各刻個字。兩塊刻“莫”字，另兩塊刻“齊”字。

“爺這是...”忠伯解。

莫隆笑，將刻有“莫”字的兩半佩起，它們嚴絲合縫地拼了個完整的圓形：“這對，給曉貝和曉瑩半。待她們長，這便是相認的憑證?！庇謱⒖逃小褒R”字的兩半拼合，“這對，半給齊家，半我們留著，作為兩家姻親的信物。”

忠伯恍然悟：“爺思慮周！”

莫隆將塊佩仔細收，目光深遠：“之，多點準備總是的。但愿這些信物，能保我莫家安順遂?！?br>
此，夕陽西，的余暉灑進客廳，為切鍍層溫暖的光暈。樓來嬰兒細的啼哭聲和奶媽輕柔的哼唱聲，交織首生活的贊歌。

莫隆走二樓，輕輕推臥室的門。林氏已經睡，兩個兒并排躺她身旁，也睡得甜。他悄步走近，凝妻安詳?shù)乃?，涌起股暖流?br>
他翼翼地將刻有“莫”字的兩塊半圓佩，別入兩個兒的襁褓，低聲語：“曉貝，曉瑩，爹爹愿你們生安喜，相互扶持...”

話音未落，曉貝忽然動了動，恰巧握住了那塊涼的佩。莫隆笑，輕輕撫過兒細軟的發(fā)絲。

此刻的莫公館，沉浸初為父母的喜悅與對未來的憧憬。沒有能預料到，命運的齒輪已經始轉動，場的風正暗處醞釀，即將徹底改變這個家庭的切。

窗，晚霞如火，染紅了半個滬的空。

而這片絢爛的霞光之后，正悄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