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清晨七點半，輛轎已經悄聲息地停了省委招待所門前。

鄭龍著行李樓，司機已等旁，見他出來，立刻接過行李入后備箱。

早餐是招待所餐廳用的，簡的粥饅頭菜，他得很。

子沒有立刻駛向市政府，而是先拐回了省委組織部。

辦公樓前，個出頭、身材胖、戴著框眼鏡的年男子已經等那。

見到來，他前幾步，臉堆起恰到處的笑容。

“鄭市長，路辛苦了。我是干部二處的劉杰?！蹦凶又鲃由斐觯藨B(tài)得很低。

“王部長交了，今我負責你去州市政府報到?！?br>
“劉處長，麻煩你了。”鄭龍回握，感覺到對方的有些汗?jié)瘛?br>
雖然只是個地級市的副廳級市長，但劉杰絲毫沒有擺架子。

領導都交待了，這位軍轉干部來頭，要己生安排。

“麻煩，麻煩，應該的?！眲⒔苄θ葑儯瑐壬砝笞T，“鄭市長請?！?br>
州市作為省，市政府與省委院相隔并遠。

子駛出省委門，沿著整潔寬敞的迎賓道了到二鐘，拐入條相對安靜的道路，棟氣勢恢宏的建筑便出眼前。

二層的州市政府樓，玻璃幕墻，晨光泛著冷冽的光澤。

樓前廣場闊，旗飄揚，但知為何，總給種過于空曠而缺乏氣的疏離感。

子樓前臺階停穩(wěn)，鄭龍到那已經站著幾個。

劉杰率先，步繞到另側為鄭龍門。

這個細節(jié)讓鄭龍皺眉，但沒說什么。

“鄭市長，這位是州市市長，張萬山同志?！?br>
劉杰引著鄭龍走向為首的位多歲、頭發(fā)梳理得絲茍、面略顯嚴肅的男子。

“張市長，您。”鄭龍伸出。

“鄭龍同志，歡迎！”張萬山握住鄭龍的，力道很足，目光鄭龍臉停留了兩秒，像是速評估什么，

“路辛苦了。我們州市的班子，又增添了員虎將?。　?br>
他臉露出笑容，但眼深處卻沒什么溫度。

接著，張萬山依次介紹身邊幾：常務副市長濤，位起來明干練、戴著絲眼鏡的年。

管城建、交的副市長李偉。

管文教衛(wèi)的副市長趙芳，也是班子唯的同志兼市委常委。

管農業(yè)農村的副市長孫仁。

后位是州市委組織部部長周勇，個面容和善、頭發(fā)花的同志。

每個的握和問候都彬彬有禮，笑容標準。

鄭龍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官場有的、保持距離的客氣。

他們打量他的目光有奇，有嫉妒，有疑慮。

個二歲、從部隊直接空降的副市長兼公安局長，太過年輕！

說定是面安排來鍍的。

“鄭龍同志，你的工，市政府已經研究確定了?！?br>
寒暄過后，張萬山門見山，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沉穩(wěn)。

“主要負責公安、司法、信訪、維穩(wěn)，還有聯(lián)系法院、檢察院等方面的工作?！?br>
“責重啊，尤其是公安這塊，關乎社穩(wěn)定和姓安危，是州發(fā)展的基石?！?br>
公安、司法、信訪、維穩(wěn)。

鄭龍重復了遍。

己這，僅要續(xù)接斷掉的索，還要立足崗位，干本工作，他轉業(yè)之前，部隊領導刻意醒過，讓他要被仇恨沖昏頭腦。

地方的位和權力，是他個用來復仇的工具，因此他將滿的仇恨收起來埋藏進底。

既來之則安之，以后他就是州市的副市長，己要盡完從名軍到地方干部的轉變。

“感謝組織的信，我定盡悉況，把工作?！编嶟埖幕卮鸷喍逃辛?。

隨后，市政府間的議室，舉行了個簡短而正式的見面。

市長張萬山主持，劉杰表省委組織部宣讀了關于鄭龍同志州市副市長兼市公安局局長的文件。

議室只有文件動的聲音和偶爾的咳嗽聲，氣氛莊重得有些壓抑。

文件宣讀完畢，劉杰的務也就完了。

他與幾位市政府領導再次握道別，又意對鄭龍說：“鄭市長，那我就先回去了。以后工作有什么需要組織部協(xié)調的，隨聯(lián)系。”

“謝謝劉處長?！?br>
走劉杰，議室的氣氛似乎松弛了絲，但依舊談熱絡。

市委組織部長周勇這，他聲音溫和，語速緊慢：“鄭龍同志今剛到，先安頓來，悉境。”

“市公安局那邊，我已經讓組織部知了局黨委班子員，明點，召議，所有都參加。我陪你過去，和家見個面。”

“的，周部長，聽您安排?！?br>
“鄭市長路勞頓，今就要安排具工作了。”市長張萬山接過話頭，對旁邊位直靜靜站著的年說。

“王主，你帶鄭市長去他的辦公室，安排住宿和生活的事。定要安排?！?br>
“是，市長。”政府辦公室主王斌連忙應聲，這是個多歲、起來非常穩(wěn)重細致的男。

議就此結束。

幾位副市長客氣地與鄭龍點頭示意后，便各離去，步履匆匆，似乎都有忙完的事務。

“鄭市長，請跟我來?！蓖醣髠壬硪?。

鄭龍的辦公室市政府樓的七樓，側走廊的盡頭。

房間寬敞明亮，面是落地窗，可以俯瞰樓前廣場和遠處的城市街景。

辦公室的布置是標準的領導配置：寬的實木辦公桌，皮質的辦公椅，靠墻的書柜、文件柜，組客用的沙發(fā)和茶幾。

切都是新的，打掃得塵染，桌甚至連支筆、個筆記本都擺得整整齊齊。

“鄭市長，您還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或者哪滿意，隨告訴我?！蓖醣髴B(tài)度恭敬。

“很，謝謝王主，費了。”鄭龍周，走到窗前。

從這個角度去，市政府樓前的旗風飄揚，廣場零星有幾個身走過。

更遠處，是略顯陳舊的城市際。

“您的宿舍也安排了，就市政府后面的機關家屬院，號樓二元0，兩室廳，基本的家具家都有，已經打掃干凈。鑰匙這。”

王斌將串鑰匙辦公桌，“食堂二樓，憑工作卡用餐。這是您的臨工作卡，正式的證件辦后我給您來?！?br>
“和司機也已經安排了，這是司機陳的話。”

王斌辦事其周到，條理清晰，幾句話就把該交待的都交待清楚了。

“王主考慮得很周?！编嶟堻c點頭，拿起那把冰涼的鑰匙。

“應該的。鄭市長，那您先休息，或者文件。桌這些是市近期的基本況和您管領域的些簡報?！?br>
王斌指了指辦公桌摞得整整齊齊的幾疊材料，“我就樓辦公室，有何事，隨我?！?br>
“?！?br>
王斌輕輕帶門離了。

辦公室瞬間安靜來，只有央空調發(fā)出低的嗡嗡聲。

鄭龍沒有立刻坐。

他走到書柜前，面空空如也。

他拉文件柜，同樣空空蕩蕩。

整個辦公室，新得沒有何個痕跡，也新得缺乏溫度。

他走回辦公桌后，沒有坐進那張寬柔軟的皮椅，而是站桌旁，隨拿起面的份文件。

是去年的《州市社治安形勢析報告》。

他，目光速掃過那些冰冷的數字和官樣文章：“總穩(wěn)可控……刑事案件發(fā)案率同比略有升……治安案件調解功率……‘毒’問題得到有效遏……”

報告寫得很“規(guī)范”，績?yōu)橹鳎瑔栴}點到為止，原因析籠統(tǒng)，改進措施泛泛。

他將報告回原處，又拿起另份，是《關于近期信訪突出問題及化解況的匯報》。

同樣，文字嚴謹，措辭考究，但透過那些官方表述，鄭龍仿佛能聽到報告背后隱藏的嘈雜、憤怒與奈。

他的目光向窗。

明，他將正式踏入市公安局的門。

那是前，是直面這座城市所有暗面的地方，也是他來到南的正起點。

前局長是怎么墜樓的？公安局部是什么狀況？

己能否這個崗位找尋到斷掉的索？

問題很多，答案都迷霧之后。

鄭龍拿起桌那串鑰匙，握，屬的棱角硌著皮膚。

他轉身，離了這間嶄新而空曠的辦公室。

他需要先去己州的家，行李。

然后，他打算去街走走，用己的眼睛，這座即將由他來守護安寧的城市，究竟是什么樣子。

樓道很安靜，他的腳步聲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