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的頭毒得能曬裂青磚，劉鑒蹲村槐樹磨洛陽鏟。

歲的年赤著身，汗珠子順著脊梁溝往淌，后腰處竟匯了條溪。

村道兩旁的土墻曬著串驢蹄子，風(fēng)過就蕩起層灰撲撲的浪。

這是臨江城的守陵村，家家戶戶門楣都釘著半截桃木釘。

劉鑒打記事起就知道，那些釘子掛過摸符，系過捆尸繩，就是沒沾過半片正經(jīng)門畫。

“鑒娃子！”

隔壁王瘸子把煙鍋子往鞋底磕了磕，“把你家那捆犀角燈油借兩斤，昨兒挖著個唐朝的甕棺......”劉鑒剛要應(yīng)聲，后腦勺就挨了煙桿。

劉瘋佝僂著背從祠堂走出來，銅煙桿頭底泛著冷光：“滾回去擦牌位。”

臉的皺紋像干涸的河，說話喉結(jié)松弛的皮滾動，仿佛嗓子卡著塊陳年棺木。

祠堂飄著陳年灰味，多個烏木牌位供桌列排。

劉鑒踮腳擦拭頂層的牌位，總?cè)套〉箶?shù)二層那兩個位置——那是爹娘的位置，年前他們進(jìn)山后再沒回來，連尸首都沒見著。

“再眼珠子給你挖出來?！?br>
劉瘋知何杵門框，的銅盆盛著暗紅液，“浸過狗血的朱砂，把牌位底座描了?！?br>
……夕陽西斜，村西頭突然聲悶響。

劉鑒扒著墻頭往，幾個漢子正往冒煙的盜洞灌糯米。

這是今年七回著酸尸了，村尾李二叔個月剛折了命，墳頭草還沒腳踝。

幕壓來起了風(fēng)，青銅風(fēng)鈴檐角晃得厲害。

劉鑒縮祠堂門檻啃冷饃，忽見爺爺拎著盞燈籠往村走。

佝僂的背被燈籠照得忽忽，活像地府爬出來的常鬼。

“劉！”

村石碑后閃出個，“邙山那個宋墓......明器歸你們?！?br>
劉瘋的聲音比風(fēng)還冷，“棺槨的琀蟬給我留著?！?br>
劉鑒的饃掉地。

他記得歲那年，娘親腕個銅鐲叮當(dāng)作響，把枚蟬塞進(jìn)他：“鑒兒含著這個，能鎮(zhèn)邪氣?！?br>
那蟬如今就壓他枕頭底，涼得硌牙。

雷聲邊滾動，青銅風(fēng)鈴?fù)蝗话l(fā)了瘋似的顫。

劉鑒竄回西廂房，耳朵卻貼著窗紙。

雨點子砸瓦片像撒豆子，蹄聲混雨格瘆。

匹踏著泥漿停祠堂前，蓑衣客的笠壓得低。

劉鑒透過窗紙破洞見那腰間烏木劍柄——是絲楠木浸的尸油，只有過年兇墓的洛陽鏟才有這般包漿。

“劉，二年了?！?br>
衣掀笠，左眼蒙著塊蛇皮眼罩，雨水順著巴往淌，“七星鎖龍穴要了。”

祠堂來煙桿砸供桌的悶響。

劉鑒后頸突然火燒火燎地疼，指摸到那塊蝶形胎記，像摸到了燒紅的炭。

他哆嗦著摸出枕蟬，冰涼觸感竟壓住那股灼痛。

“七！”

劉瘋的吼聲震得房梁落灰，“當(dāng)年你們家的局，害我兒媳婦......”言罷，身形閃再己經(jīng)立于雨。

“當(dāng)年他們的是冢！”

衣突然卷帛書，朱砂畫的符咒被雨水暈血痕，“龍穴埋著解咒的西，你們劉家血脈的鬼面瘡......”驚雷劈裂槐樹的剎那，劉鑒懷的蟬突然震顫起來。

祠堂出屬碰撞的脆響，他鬼使差來到祠堂摸向父母牌位后的暗格——半片青銅殘匣正泛著幽光，裂的蜈蚣狀綠銹與蟬背面的紋路嚴(yán)絲合縫。

“滾出來！”

劉瘋的煙桿穿透門簾，堪堪擦著劉鑒的耳尖釘門框。

枯樹般的掌鉗住他肩膀，指甲幾乎掐進(jìn)骨頭：“后雞鳴我若未歸，去溝?！?br>
蹄聲消失雨幕，供桌來細(xì)的咔嗒聲。

劉鑒轉(zhuǎn)頭見父母牌位緩緩轉(zhuǎn)，露出背面血紅的鎮(zhèn)煞符。

牌位底座滲出的血蜿蜒，正朝著邙山方向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