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刻的霽州城浸濃霧，打更的梆子聲剛敲過響，便被突如其來的碎裂聲截斷。

城南染坊的靛青布匹晾桿垂落，層層疊疊的藍布蜿蜒著暗紅血痕，像幅被揉皺的山水畫。

布堆深處蜷著具男尸，喉間著半截青筆桿。

血珠順著筆鋒雕的貔貅紋路滴落，染缸邊沿凝詭異的八卦圖案。

“死者趙秉燭，霽州織局主簿?！?br>
林照水掀素絹，露出死者青紫的面容。

她指尖掠過其耳后忽地頓住，針挑起片指甲蓋的墨漬：“接觸過南疆松煙墨——此墨專供室奏折用。”

蘇硯辭的琉璃鏡片映著染缸水面，忽地俯身拾起半片染壞的綢緞。

靛藍底浮著幾可見的紋，竟是幅殘缺的南疆輿圖。

“沈姑娘，”他轉(zhuǎn)向正賬冊的，“煩請查近月霽州出關(guān)的絲綢貨?！?br>
沈知的鈴腰間輕顫。

她指尖劃過密密麻麻的賬目，突然將算盤倒置：“匹錦的出貨記錄是偽的——每批貨行數(shù)字實為摩斯密碼！”

染著丹蔻的指甲點“叁陸玖”字樣，“譯作‘河道’。”

屋頂突然來瓦片碎裂聲。

裴昭的紅纓槍如蛟龍出洞，槍尖刺穿屋檐的瞬間，道轟然墜地。

那刺客左腕系著串骨鈴，被槍風(fēng)掃過的鎖骨處赫然露出靛青刺青——頭蛇纏繞著殘缺璽。

“南疆‘蝕骨盟’的死士?！?br>
顧聞鐘扣住刺客顎，卻見其喉頭動。

他閃般捏碎對方牙關(guān)，掏出血淋淋的毒囊：“齒縫藏著機括彈簧，這等妙裝置只有……”話音戛然而止，他盯著毒囊層壓印的蓮花紋，護腕的肌驟然繃緊。

染坊深處突然響起織機轟鳴。

林照水掀染缸邊的柏木箱，瞳孔驟縮——二具孩童尸如蠶蛹般裹絲綢，每額間皆點著朱砂，交疊古怪的祭祀勢。

“是謀。”

蘇硯辭的判官筆尖挑起孩童衣襟，露出鎖骨處的針孔，“這些針痕七星，是‘種蠱’留的印記?！?br>
他忽然將筆桿橫染缸水面，透過晃動的紋，那些紋輿圖竟與孩童們的針孔位置完吻合。

暴雨驟至，血水混著靛藍染料青石板漫。

沈知突然扯斷腰間鈴，鈴芯滾出粒明珠。

冷光映照，染坊墻壁顯出道道熒光劃痕——是孩童身的刻記，早道竟可追溯至二年前。

“他們養(yǎng)蠱。”

林照水的聲音比檐角冰凌更冷，“以童男血溫養(yǎng)‘墨髓蠱’，此蠱食松煙墨為生，所吐絲刀槍入?！?br>
她掀面紗角，露出頜猙獰的舊疤，“年前藥王谷滅門案，便是有要奪這蠱蟲的煉法?！?br>
裴昭的槍尖突然刺向賬房先生咽喉。

那者袖落出的是賬本，而是半卷《河防輯要》，頁邊批注的朱砂字跡竟與死者趙秉燭的絕筆信模樣。

“昭武校尉眼力?！?br>
者笑聲嘶啞如裂帛，“可惜己遲了——”染缸轟然裂，斤靛藍染料潑而起。

顧聞鐘甩出機匣的玄鐵，罩住漫毒液的剎那，蘇硯辭的判官筆己抵住者喉結(jié)：“閣故意用摩斯密碼引我們發(fā)童尸，正要藏的是這個吧？”

筆尖挑其衣領(lǐng)，處巴掌的皮膚被整片剝?nèi)ィ律る[約可見“漕運”二字刺青。

更梆子敲響，霽州知府帶兵圍住染坊。

蘇硯辭卻將染血官服拋尸首，露出襯的墨紋飛魚服：“此案己歸墨衛(wèi)管轄。”

他琉璃鏡片反光刺得知府踉蹌后退，“勞煩明將二年來所有漕運記錄至驛館?！?br>
殘月隱入層，聚染坊地窖。

顧聞鐘用刻刀撬暗格，二尊青銅蠱鼎赫然顯，鼎身銘文讓林照水驟然握緊藥囊：“這是藥王谷術(shù)——以蠱蟲吐絲修補經(jīng)脈之法，本該隨我?guī)熥嬖崛搿鄙蛑蝗粚①~冊擲于鼎。

火光照亮她蒼的臉：“前江南漕運司呈報的沉船案，失蹤的正是匹錦?！?br>
她扯斷縷青絲系鈴，“有用這些絲綢裹著蠱蟲，沿著運河首京城?！?br>
地窖深處來機括轉(zhuǎn)動聲，裴昭的紅纓槍挑磚石，露出條蜿蜒向的密道。

水流聲混著鐵鏈拖曳聲從深處涌來，蘇硯辭的判官筆墻面勾出道血痕：“這條暗河首霽水碼頭——諸位，該去那位‘修補經(jīng)脈’的物了?！?br>
暗河腥風(fēng)，注意到顧聞鐘悄悄藏起片青銅殘片。

那面沾著的是水銹，而是半枚帶龍紋的火漆印——與他年前設(shè)計的宮城水道閘門封印，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