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的梆子聲剛敲過，玄青蹲城隍廟飛檐啃西瓜，道袍擺沾著朱砂和糯米粒。

師父說今要捉個的，可他宰相府后巷守了個辰，連只貢品的鼠都沒見著。

"量那個尊，西又誆我酒......"話音未落，八盞紅燈籠從街角飄來，映得青石板路像淌了血。

玄青把西瓜皮往懷塞，右眼皮突突首跳——那只生來就能見陽的異瞳泛起青光。

燈籠近了才清，哪是什么紅綢，明是皮糊的。

八個紙?zhí)е炱徂I子，腮紅涂得比怡紅院頭牌還艷，轎簾被風吹條縫，露出半截繡的喜服。

玄青摸出桃木劍正要躍，忽見轎新娘伸出青指，蘸著唇脂轎窗畫了只狐貍。

"道士，奴家胭脂夠了，借點舌尖血可？

"甜膩嗓音鉆進耳蝸的剎那，玄青眼前突然浮滿屋嫁妝：絲楠木棺材、骨雕的合巹杯、泡血壇子的并蒂蓮。

"地玄宗，萬炁本根！

"他咬破指往靈蓋拍，幻象應聲碎裂。

紙己圍個囍字陣，轎頂忽地竄出條雪狐尾，新娘蓋頭飄落，赫然是具著嫁衣的骷髏。

那骨頜咔噠作響："玄青道長，你右眼的封印要裂了哦。

"后頸驟然劇痛，玄青反摸到道灼熱的狐爪痕。

二年前師父葬崗撿到他，襁褓就有這樣的抓痕。

他抓起糯米正要撒，骨新娘忽化作青煙鉆入地縫，只留張褪庚帖飄落——生辰八字竟與他毫差。

"夭壽啦！

紙搶親啦！

"玄青抄起桃木劍追著青煙竄房梁，冷防撞進個溫軟懷抱。

胭脂撲面而來，方才的骷髏新娘竟變作絕，蔥指捏著他巴輕笑："郎君追得這般急，莫是想當新郎官？

"玄青的朱砂符正貼她，卻見鎖骨處浮赤狐紋印。

他忽覺指尖發(fā)燙，那符咒"哧啦"燃起幽藍狐火，轉瞬燒灰燼。

"貧道的朱砂可是龍虎山過光的！

"玄青疼得齜牙咧嘴，"八文張呢！

"笑得花枝顫，條狐尾將道士纏粽子："奴家你個洞房花燭可？

"說著竟俯身壓來，玄青望著逼近的朱唇駭然："師父救命！

你徒兒的清要喂狐貍了！

"鈞發(fā)之際，破空之聲驟響。

枚銅擦著狐妖鼻尖釘入梁柱，竟是擺才鎮(zhèn)煞局。

道士醉醺醺的嗓音從月來："孽畜！

當年沒把你娘燒灰，倒你撿了便宜！

"玄青趁狐妖，咬破舌尖噴出血霧。

至陽之血沾狐尾瞬間，發(fā)出凄厲尖嘯，化作青煙遁入霧。

半空飄落支鑲步搖，正是前宰相府失蹤頭的那支。

"敗家玩意兒！

"道拎著酒葫蘆躍房梁，痛疾首地戳徒弟腦門，"舌尖血是這么用的？

你知道多只燒雞才能補回這陽氣？

"玄青抹著唇邊血漬，把庚帖拍師父眼前："您當年撿我，沒順走家狐崽子？

"道盯著八字臉驟變，忽然抄起桃木劍挑起那支步搖。

月光，簪表面滲出細密血珠，竟瓦片匯八字讖語——狐嫁，鏡魂，元，索命痕。

"收拾法器。

"道張泛符紙，面畫著宰相府面圖，"明晚混進壽宴，那狐貍盯宰相家的鎮(zhèn)魂鏡了。

"玄青正往道袍塞糯米包，聞言個踉蹌："您讓我去啃席？

家賀壽我終？

""啪！

"道把個油紙包拍他懷，面躺著個硬如鐵石的饅頭，以及張皺巴巴的請柬。

玄青借著月光細，只見賀壽落款處赫然寫著：青丘山胡氏。

瓦當?shù)穆端蝗荒?，玄青右眼瞳孔裂細碎紋。

他望著宰相府方向蹙眉："師父，我像聽見鏡子有哭。

"子的梆子聲幽幽回蕩，宰相府屋檐的辟邪銅鈴風動。

某個廂房的雕花銅鏡表面，緩緩浮出穿嫁衣的子背。

她的步搖鏡搖晃，滴血珠正順著簪尾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