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明殿的銅漏滴顆水珠，蕭景珩擱朱筆，將批的奏折推向案幾右側。

那己摞起半尺的綾折本，晨光泛著柔和的輝光。

遠處宮墻來沉悶的晨鐘聲，震得檐角銅鈴發(fā)顫，驚起群灰鴿撲棱棱掠過琉璃瓦。

“王爺，該用參湯了?！?br>
青衣侍捧著青瓷碗趨近，熱氣碗沿凝細密的水珠。

蕭景珩抬接過，指節(jié)青釉映襯得近乎透明。

月的風從半的雕花窗擠進來，掠過他未系狐裘的肩頭，玄蟒袍掀起細的漣漪。

喉間突然泛起細癢，他偏頭握拳抵住唇，悶咳聲震得案頭鎮(zhèn)紙顫動。

“奴才這就關窗——?！?br>
蕭景珩抬止住侍，就著碗沿飲盡參湯。

喉間暖意稍緩，他望著階空蕩的龍椅，“陛晨讀可還用？”

“回王爺，卯刻太傅便進宮了，此刻正文殿講《帝范》章。”

侍捧回空碗頓了頓，“只是……說?！?br>
“方才尚膳監(jiān)的來報，陛用早膳打了燕窩粥?！?br>
朱筆奏折懸停片刻，滴朱砂落“工部尚書陸延年”的署名，洇如血。

蕭景珩取過素帕擦拭指尖，語氣淡如常：“讓尚衣局多備兩常服。

話給太傅，今加講《禮記·藻》篇?！?br>
侍領命退，殿忽然來急促的腳步聲。

兵部侍郎崔琰捧著塘報沖進殿門，官靴青磚踩出水痕：“王爺！

懷遠軍八加急，西南夷……”話音未落，蕭景珩己霍然起身。

玄蟒袍掃落案茶盞，碎瓷濺起的水花沾濕奏折，將“河秋汛”西個字暈染得模糊清。

***文殿的暖閣，帝蕭明稷盯著案倒的硯臺，墨汁正順著紫檀木紋緩緩爬向《帝范》書頁。

二歲的年突然伸按住流淌的墨跡，由烏浸透袖繡的龍紋。

“陛……”太傅握著戒尺的僵半空。

窗欞掠過玄衣角，蕭明稷猛地縮回，卻見只是風卷落葉。

他盯著己染墨的指尖，忽然輕聲問道：“太傅，攝政王可曾打過硯臺？”

蒼的太傅望著年帝王眼底跳動的燭火，戒尺終是輕輕落案頭：“《藻》有，君子容。

足容重，容恭……”***蕭景珩的輿轎穿過門，秋雨驟至。

雨點砸轎頂?shù)穆曧懽屗肫鹉昵半]右叛，箭矢釘入盾牌的錚鳴。

轎簾忽被疾風掀起，他望見工部衙門檐晃動的燈籠，雨幕暈團昏。

“陸尚書稱病告了?！?br>
崔琰策貼轎回稟，雨水順著鐵甲縫隙淌細流，“但官查到七前，青州知府給陸府過二楠木。”

喉間癢意又起，蕭景珩以帕掩，悶咳聲混雨聲：“河堤壩用的是杉木？”

“是?！?br>
“明朝，請陸尚書務‘病愈’。”

他指尖敲了敲輿轎窗欞，玄鐵護甲與檀木相擊發(fā)出脆響，“帶那楠木的貨?！?br>
***沈昭推藥廬木窗，正撞見蕭景珩的轎輦轉過宮墻。

八名抬轎的侍衛(wèi)腳步整齊劃，轎簾卻紋絲動，仿佛面坐著尊雕的像。

她低頭搗著石臼的連，藥杵撞擊聲混進腳步聲。

抬頭，蕭景珩己經(jīng)站藥架前，正伸去夠層的紫檀木匣。

“那是給陛配的消食丸?！?br>
沈昭出聲醒，見他指尖頓了頓，又補句，“王爺若再喂御貓，當它胖得鉆進梁鼠洞?！?br>
蕭景珩收回，袖繡的蟒紋燭光發(fā)亮：“本王是來討驅寒藥的?！?br>
“前是剛去參苓術散？”

“被雨水浸了?！?br>
沈昭藥杵，目光掃過他比往蒼幾的臉。

窗欞間漏進的秋風吹動他腰間帶，顯得那襲蟒袍空蕩蕩的。

她忽然想起半月前晾院的醫(yī)書，也是這般被風吹得嘩嘩作響，頁夾著的紫蘇葉早己干枯碎裂。

“伸?！?br>
她扯過脈枕，等蕭景珩反應便扣住他腕。

指尖的脈搏虛浮力，像暴雨掙扎的蛛絲。

蕭景珩欲抽回，卻被她死死按住。

燭火出個燈花，映得他眼片青灰：“只是近眠……眠？”

沈昭冷笑，“脈象虛浮，衛(wèi)陽固，你這是染了風寒還肯臥。

前冒雨去工部，昨又親巡河工……”話音戛然而止。

她突然近他襟細嗅，臉驟變：“你用了石散？”

***戌的更鼓蕩雨幕，陸延年站滴水的檐，望著庭院二被油布裹緊的楠木。

管家著燈籠近，照亮木料“青州官”的火印。

“都燒了。”

陸延年將貨扔進火盆，絹帛遇火蜷縮灰蝶，“明從庫撥兩，給懷遠軍將士置辦冬衣?！?br>
“爺？”

管家愕然抬頭。

“攝政王是要軍糧嗎？”

陸延年撫過楠木深刻的年輪，笑意比秋雨更冷，“讓青州再加賦稅，就說……充作西南軍餉。”

***蕭景珩推樞密院門，懷遠軍的求糧文書正被穿堂風吹得嘩嘩作響。

他解浸透雨水的狐裘，露出薄的衣。

崔琰捧著西南地形圖欲言又止，終只是默默添了盞燈。

“令劍南道，義倉。”

朱筆折子勾出血，蕭景珩的咳嗽聲悶胸腔，“告訴陸延年，青州的楠木若是燒完，本王幫他添把火?！?br>
更梆子響起，沈昭立樞密院的廊柱，望著窗紙搖晃的身。

藥箱的安漸漸涼透，她摸到袖那包石散——方才趁蕭景珩備從他袖袋摸來的。

雨滴順著鴟吻獸首墜入暗，青磚砸出細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