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早，蘇晚歸被雞聲吵醒，剛蒙蒙亮。

奶奶己經(jīng)背著竹簍準(zhǔn)備山了，簍子裝著鐮刀和空陶罐。

“采藍草得趁露水沒干，汁多。”

奶奶見她揉著眼睛出來，囑咐道，“穿厚底鞋，山路滑。”

蘇晚歸趕緊，抓起機跟。

山路確實走，泥土混著落葉，還有凸起的石頭，她深腳淺腳地跟著奶奶，機揣兜，屏幕貼著腿，生怕顛壞了。

“就前面那片坡?！?br>
奶奶指著遠處，那長著片深綠的植物，葉子呈鋸齒狀，著起眼，卻藏著能染出空顏的秘密。

奶奶教她辨認(rèn)藍草：“要挑莖粗葉肥的，太的行，汁夠；太的也行，染出來發(fā)灰?！?br>
她邊說，邊彎腰，鐮刀輕輕割，株藍草就到了，“你，斷處有汁冒出來，這才是的。”

蘇晚歸學(xué)著奶奶的樣子，蹲地慢慢挑。

露水打濕了褲腿，冰涼涼的，但她熱乎。

她打機錄像，鏡頭從奶奶的移到藍草，再掃過遠處的山巒，晨霧還沒完散去，像給山尖戴了頂帽子。

“奶奶，這藍草要泡多?。俊?br>
她邊采邊問。

“得泡，”奶奶頭也抬，“還得加石灰，每攪遍，讓它發(fā)酵。

以前你太奶奶教我的候，說這藍草有靈，攪的候得順著個方向，然染出來的布‘發(fā)脾氣’，顏均?！?br>
蘇晚歸笑了，覺得這些說法藏著可愛的認(rèn)。

采滿簍藍草回家，己經(jīng)升了。

奶奶把藍草倒進院子的陶缸，又從墻角搬來塊石灰，敲碎了撒進去，再舀井水倒?jié)M缸。

“接來就等它變‘靛泥’?！?br>
奶奶用長木棍攪著，缸的水漸漸變深綠，“后你來，樣的?！?br>
這，蘇晚歸沒閑著。

她出屋閣樓的塊粗麻布，是奶奶前幾年織的，首沒派用場。

她又跟著奶奶學(xué)“捶布”，把麻布鋪光滑的青石板，用木槌反復(fù)捶打，說是能讓布更緊實，染出來更均勻。

木槌敲布，發(fā)出“砰砰”的悶響，震得她發(fā)麻。

但著麻布捶打慢慢變得柔軟，顏也從灰透出點米，她有種說出的踏實。

后，陶缸的水的變了。

表層浮著層深藍的泡沫，底沉淀著暗紫的泥狀西。

“這就是‘靛藍’?！?br>
奶奶舀了點靛泥，進另個盆，加溫水調(diào)，又撒了把糖，“加這個，能讓顏更亮?！?br>
染布的候，奶奶讓她先把麻布清水泡透，擰干了再進靛藍水。

“要反復(fù)浸，反復(fù)曬?！?br>
奶奶握著她的，教她把布完浸水，輕輕按壓，“次染是淺藍，二次深點，多染幾次，能變藏青，像的星星那么深。”

蘇晚歸按奶奶說的，把布浸靛藍水，著原本灰的布點點染藍，像飽了顏料的綿。

撈出來擰干，掛院子的竹竿曬，風(fēng)吹，藍布晃悠悠的，像片被裁來的空。

她舉著機，從染缸拍到竹竿的藍布，鏡頭后落奶奶的——那沾著靛藍，洗掉，像戴了副深藍的，卻比何首飾都。

“奶奶，您，”她把剛剪的頻給奶奶，頻有采藍草的晨霧，有捶布的木槌聲，有奶奶調(diào)靛藍的側(cè)臉，后定格飄揚的藍布，配著她己加的行字：“山的藍，是草木給布的書?！?br>
奶奶瞇著眼睛了半，沒說話，只是用那只沾著靛藍的，輕輕摸了摸屏幕的藍布，嘴角慢慢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