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的燭火絲燈罩搖曳，將滿殿服染流動的琥珀。

蘇晚晚端著酒盞站蟠龍柱的，著舞姬們踏著編鐘聲旋轉，腰間佩與殿雨聲碎處。

她指腹反復摩挲著袖暗袋，那藏著她用茜草汁浸透的絲，今本該繡完蘭貴妃那幅《鳥朝鳳》的后根尾羽。

"蘇姑娘怎么獨個兒躲清靜？

"子趙玦知何靠近，玄鐵令牌撞她肘，冰得她險些摔了杯盞。

他俯身帶來股馴鷹有的腥氣，"聽說你前給貴妃繡的帕子，連御花園的蝴蝶都撲去了？

"她后退半步，裙擺掃過滿地落英："殿謬贊，過是些粗淺功夫。

"話音未落，掌事太監(jiān)尖的唱喏劈喧鬧："陛賜——"八名侍抬著紫檀架穩(wěn)步而來，架青璧燭火泛著幽光，璧身夔紋間嵌著細絲拼出的吉讖。

當那沉甸甸的冰涼落入掌，蘇晚晚突然聽見輕的裂帛聲——袖那團茜草竟此刻滾燙起來，燙得她指節(jié)發(fā)顫。

"當啷！

"璧砸磚的聲響像摔碎了整條河。

飛濺的碎片擦過她眼角，留胭脂似的血痕。

滿殿歌舞戛然而止，數道目光織密，將她釘數竊語央。

她著腳邊青碎七八瓣，忽然想起年前刑部堂也是這樣冷的磚地，父親朝服的鶴紋被血浸透，也是這般萬籟俱寂。

"驚鴻殿的磚縫，"慵懶嗓音突然拂過耳畔，"前朝埋過七個摔碎御物的宮。

"玄蟒紋袖垂落，修長指拾起那片碎。

靖王蕭執(zhí)俯身墨發(fā)掃過她背，檀混著藥草氣息籠罩來。

他指尖捏著碎轉向燭光，忽然用只有兩能聽見的音量低語："青含翠，絲勾——蘇姑娘挑得，正巧是當年青鸞案卷宗匣的紋樣。

"她呼驟停，見他拇指正按碎某處。

借著晃動的燭，那裂紋竟與父親臨終前塞給她的殘佩形狀重合。

"可惜了。

"蕭執(zhí)揚聲音，碎掌掂了掂，"前欽監(jiān)才說京地氣有變，器易損。

來得批和田的才鎮(zhèn)得住。

"帝御座輕笑："就你慣周。

"侍們如蒙赦地收拾殘局。

蘇晚晚僵立著，感受著后背沁出的冷汗正慢慢浸透衣。

忽有溫熱觸感覆腕，蕭執(zhí)借著攙扶動作將某物塞進她袖袋。

他指腹粗糲的薄繭擦過她脈搏，像火星濺進冰湖。

"收著。

"他轉身唇瓣幾乎貼她耳廓，"這局，你打算拿什么來？

"雨得更急了。

離宮駛過朱雀街，她借著簾縫漏進的燈光摸出袖物——半塊青鸞繡片，繡出的羽翼被血蝕去半，正是年前從父親官袍撕裂的那塊！

簾突然被狂風卷起，閃劈亮長街。

對面茶樓窗邊，蕭執(zhí)正舉著茶盞隔雨望來。

他頸側疤痕青光格清晰，像道能愈合的舊詔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