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二年，津郊崔家坳有個李摳，輩子把得比命重，喝水都要算計著井繩多磨了幾。

這年冬月，李摳揣著賬本去鄰村要債，路踩了冰，頭栽進溝，等被發(fā)，還緊緊攥著欠條，己經沒氣了。

李摳兒，只有個遠房侄子李狗子，沒被他克扣，這兒倒了唯的繼承。

李狗子哭喪著臉，卻盤算著：“叔輩子摳，棺材總得用的，然出去說我孝?！?br>
可到棺材，他又犯了難——棺材要二塊洋，他哪舍得？

后棺材鋪板的攛掇，花塊洋了薄皮棺材，面刷了層漆，著倒也像那么回事。

出殯那，寒地凍，西風跟刀子似的刮。

李狗子雇了西個抬棺的壯漢，又請了個吹鼓，隊伍拉得長，著挺熱鬧。

可走到半路，抬棺的壯漢忽然喊起來：“對勁！

這棺材怎么越來越沉？”

另個壯漢也跟著附和：“是啊！

剛才還輕飄飄的，這兒跟裝了塊石頭似的！”

李狗子咯噔，趕緊跑過去，往棺材拍了拍：“叔，您別折了，到了地方就給您找塊墳地！”

話音剛落，棺材忽然來“咚咚”的響聲，像是有面敲門。

吹鼓嚇得哆嗦，嗩吶掉地，“哐當”聲。

西個壯漢更是嚇得臉都了，差點把棺材扔地。

“、尸了！”

有喊了聲，群頓了，熱鬧的村民西處逃竄，只剩李狗子和幾個膽子的親戚。

李狗子哆哆嗦嗦地繞著棺材走了圈，壯著膽子喊：“叔，您、您要是有什么未了的愿，就吱個聲，別嚇唬我們??！”

棺材安靜了片刻，忽然來個悉的聲音，正是李摳的腔調，只是帶著點悶響：“狗子！

你個兔崽子！

我那壽材呢？

這破棺材薄得跟紙似的，風都能吹透！

我面凍得首哆嗦！”

李狗子嚇得腿都軟了，原來是尸，是李摳的鬼魂附了棺材！

他趕緊解釋：“叔，我這是沒嘛！

等我把您的賬收回來，就給您棺材！”

“屁！”

棺材的聲音更生氣了，“我賬本記著呢，村西頭王財還欠我塊洋，村頭張寡婦欠我塊，你怎么去要？

就給我這么個破棺材，你對得起我嗎？”

李狗子沒話說了，只硬著頭皮說：“叔，您先忍忍，等葬了，我就去要賬，定給您棺材！”

棺材的聲音哼了聲：“行！

今這破棺材我躺了！

你要么給我厚的，要么我就跟著你回家，你耳邊念叨！”

李狗子沒辦法，只讓抬棺的壯漢把棺材抬回村，己則急匆匆地去棺材鋪，花塊洋了厚皮棺材。

等新棺材運回來，李摳的鬼魂才消了氣，棺材也恢復了正常重量。

可到了葬的候，又出了岔子。

風水先生選的墳地村后的山坡，剛挖墳坑，棺材卻怎么也進去，像是被什么西擋住了。

李摳的聲音又從棺材出來：“狗子！

這墳坑怎么這么？

我面連腿都伸！

你是是又想省力氣，讓挖墳的挖了幾尺？”

李狗子趕緊去墳坑，然比風水先生要求的了圈。

他這才想起，挖墳的候，他覺得挖深了費力氣，就讓挖墳的淺挖了幾尺。

他只著笑臉說：“叔，我這就讓他們再挖深點！”

挖墳的嚇得輕，趕緊拿起鐵鍬，又挖了半，首到墳坑夠了，棺材才順進去。

可剛要填土，棺材又來了李摳的聲音：“等等！

我那串銅呢？

我臨終前枕頭底的，怎么沒給我陪葬？”

李狗子拍腦門，他早就把那串銅協(xié)調了！

他只撒謊：“叔，我忘了拿了，等明我給您過來！”

“行！

今須給我拿來！”

棺材的聲音依饒，“那串銅是我攢了年的，個子兒都行！

你要是拿來，我就埋了，讓你這喪事辦得安生！”

李狗子沒辦法，只讓親戚著墳地，己跑回家，箱倒柜地找了半，才找到串差多的銅，又趕緊跑回墳地，扔進棺材。

李摳的聲音這才滿意：“這還差多。

對了，我那本賬本你可得保管，面的賬都要給我要回來，都能！”

李狗子連連點頭：“知道了叔，我定給您要回來！”

首到這，李摳的鬼魂才沒了動靜。

李狗子趕緊讓家填土，把棺材埋，又燒了些紙，這才松了氣。

可沒過幾，李狗子就發(fā)對勁了。

每晚，他總能聽見院子有念叨：“王財欠我塊洋，張寡婦欠我塊……”他知道，是李摳的鬼魂回來了，催著他去要賬。

李狗子沒辦法，只每著個布袋子，挨家挨戶地去要賬。

那些欠賬的見他身后像是跟著什么西，都嚇得趕緊還。

沒幾，李摳的賬就都要回來了。

李狗子拿著，琢磨著：“叔輩子摳，了鬼，還是這么摳。

過，要是沒有他催著，我也能這么把賬要回來?！?br>
他想了想，又請了風水先生，把李摳的墳重新修了遍，還墳前立了塊石碑。

從那以后，李摳的鬼魂就再也沒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