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桌的響動越來越清晰，像有齒輪朽木緩緩咬合。

夢凡屏住呼，指尖捏著父親留的鏡，蹲身往桌底——，塊方形木板正順著木紋緩緩凸起，邊緣還沾著新鮮的木屑，顯然前有動過。

她想起古籍修復拆過的清木匣，這種“順紋啟合”的機關，忌蠻力，需得找準木紋的走向輕輕推。

指尖剛觸到木板，就聽見院墻來腳步聲，鞋底踩過積水的聲音越來越近。

夢凡迅速起身，將鏡揣回兜，順把八仙桌的半枚鑰匙塞進袖——她確定來是誰，但能周家村由走動，又對宅機關了如指掌的，絕是普村民。

門簾被風吹得晃了晃，個穿灰布衫的身出門，褲腳沾著泥，鞋印邊緣有個破洞——正是她次井旁瞥見的那個。

對方攥著把銅的鏟，到夢凡，眼沒有驚訝，反而帶著點意料之的沉定：“孟丫頭，你比我想的來得早?！?br>
“你是誰？

為什么跟著我？”

夢凡攥緊了袖的鑰匙，指尖能摸到令牌的冷硬邊緣。

她注意到對方的指甲縫沾著朱砂，和槐樹刻痕的粉末模樣。

灰布衫沒回答，反而走到八仙桌前，指了指桌底凸起的木板：“你爹二年前來這兒，就是為了找這個。

但他沒敢打，只木板刻了道蓮花紋標記?！?br>
他說話，喉結(jié)動了動，目光落夢凡的袖，“你有令牌，又懂他的修復藝，倒是比他膽子?！?br>
夢凡沒接話，反而想起雜貨店板娘的話——父親二年前回過周家村。

她忽然意識到，父親臨終前塞給她的，或許只是銅鑰匙，還有場跨越二年的布局。

“木板藏著什么？

和佩有關？”

“和佩關，但和孟家守的‘門’有關?！?br>
灰布衫蹲身，從懷掏出張折疊的紙，紙的字跡用朱砂寫，邊角己經(jīng)發(fā)脆，“這是你爺爺寫給你爹的信，我找了二年才從宅的房梁摳出來。

你爹當年沒敢拿，怕連累你們娘倆?！?br>
夢凡接過信，指尖觸到朱砂，忽然想起令牌未打磨的紋路——朱砂的顏，竟和紋路的細痕完致。

她展信紙，用鏡對著字跡，發(fā)朱砂面還壓著層淡的墨痕，是古籍修復常見的“疊寫”法，需得對著光才能清：“蓮花為引，鎮(zhèn)門樞，孟家后若尋至此處，需以令牌啟陣，以修復之術辨?zhèn)?，切記，莫信‘門’后的子。”

“‘門’后的子？”

夢凡抬頭，卻發(fā)灰布衫己經(jīng)走到了院門，背融進雨幕，只留句：“明，槐樹見，帶你去正的佩哪?！?br>
腳步聲消失后，夢凡才敢松氣。

她蹲回桌底，順著木紋輕輕推木板——面是個巴掌的銅盒，盒面刻著完整的蓮花紋，鎖芯剛能進她的半枚鑰匙。

鑰匙轉(zhuǎn)動的瞬間，銅盒“咔”地彈，面沒有佩，只有撮龍涎，和張畫著宅布局的圖紙，圖紙用紅筆圈出了個地方：井、槐樹、祠堂。

窗的雨漸漸停了，晨光透過窗欞照圖紙，夢凡忽然發(fā)，個紅圈連起來的形狀，竟和青銅令牌的輪廓模樣。

她摸出令牌圖紙，令牌剛蓋住個紅圈，而令牌的半截蓮花，正對準了圖紙角落的個標記——那是祠堂的后門。

當晚，夢凡沒回鎮(zhèn)的客棧，就守宅的八仙桌旁。

她把銅盒的龍涎倒，近聞了聞，和父親病房的氣味、宅的氣味完致。

她忽然想起古籍記載的“引”之術——龍涎僅是料，還能用來標記路徑，尤其是潮濕的境，氣味能留存數(shù)年。

亮，夢凡終于祠堂后門的門軸，找到了龍涎的痕跡。

她用鏡對著門軸，發(fā)面藏著根細如發(fā)絲的銅絲，銅絲纏著半塊佩的碎片——是龍紋佩的角，面還刻著半個“孟”字。

碎片剛到，就聽見祠堂來腳步聲。

夢凡迅速把碎片塞進袖，躲到供桌后面。

透過供桌的縫隙，她見個穿風衣的走進來，拿著枚和她模樣的青銅令牌，正對著祠堂的供桌敲了——供桌的桌面，竟緩緩向抬起，露出個漆漆的洞。

風衣剛要彎腰進去，夢凡突然想起灰布衫的話：“莫信‘門’后的子?！?br>
她握緊的佩碎片，猛地從供桌后走出來：“你是誰？

這枚令牌，你從哪來的？”

風衣轉(zhuǎn)過身，臉戴著個的面具，聲音經(jīng)過變聲處理，透著股冰冷的機械感：“孟家的丫頭，倒有幾膽量。

過，這令牌和佩，本就該屬于孟家?！?br>
話音剛落，祠堂突然來急促的腳步聲，灰布衫舉著銅鏟沖進來，對著風衣的后背就拍：“令牌！

那是孟家的西！”

風衣側(cè)身躲，的令牌對著灰布衫揮，祠堂的門窗突然“哐當”聲關，陽光被完擋住。

暗，夢凡聽見風衣說：“明，槐樹，帶齊你的令牌和碎片，否則，再也別想找到佩?！?br>
腳步聲消失后，門窗才緩緩打。

灰布衫喘著氣，走到夢凡身邊：“這是‘閣’的，專門搶家寶的，你爺爺當年就是被他們逼走的?！?br>
他指了指夢凡的佩碎片，“這碎片很重要，明，咱們得去槐樹，他們到底想干什么?！?br>
夢凡握緊碎片，指尖能摸到面的紋路。

她知道，明的槐樹，絕是簡的見面，而是場關于孟家秘密、關于佩、關于“門”的正弈。

而她的鏡、令牌、碎片，還有父親留的古籍修復藝，將是她唯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