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殯儀館，號告別廳。

空曠的廳只零星擺著幾個花圈，正央懸掛著孟婉清的遺像。照片的約莫多歲，眉眼溫婉，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與此刻肅穆悲哀的氛圍格格入。

沈知珩獨站靈堂央，身那西裝已經洗得有些發(fā)，肘處甚至能到細的磨損痕跡。他靜靜望著母親的遺像，眼空洞而疲憊。

“媽，您，我照顧己和念禾的。”他默念著母親臨終前的囑托，喉結輕輕滾動。

窗雨綿綿，冰涼的雨絲敲打著玻璃窗，發(fā)出細碎而規(guī)律的聲響。廳除了他，再他。本該到場的親友，個都沒來。

尤其是他期待出的那兩個——他的妻子阮書檸，和歲的兒沈念禾。

沈知珩抬起腕，了眼那塊已經戴了八年的舊表——點，告別儀式預定點始。

他深氣，從袋掏出機，找到阮書檸的號碼撥了出去。

“嘟...嘟...嘟...”

話響了許，終轉入了冰冷的語音信箱。

這已經是他今早打的七話了。從點始，每隔半他就嘗試聯系次阮書檸，但結都樣——接聽。

沈知珩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轉而撥了家的固定話。這次響了聲后，終于被接起。

“喂？”是兒沈念禾清脆的童聲。

“念禾，是爸爸。”沈知珩的聲音因許未喝水而有些沙啞，“你和媽媽什么候到殯儀館？奶奶的告別儀式就要始了?！?br>
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后沈念禾耐煩地說：“爸爸你討厭！奶奶死了還要打擾我和江叔叔、媽媽泡溫泉！江叔叔比你萬倍！”

說完，等沈知珩回應，話就被掛斷了。聽筒只剩忙音，和他驟然加的跳聲。

沈知珩握著機的發(fā)，他敢相信剛才那話是從己歲兒說出的。那個他從捧疼愛的兒，那個母親臨終前還念念忘要見后面的孫。

他愣了幾秒，意識點信，刷新朋友圈。置頂的聯系剛剛更新了動態(tài)——阮書檸發(fā)了組宮格照片。

張是沈念禾穿著泳衣溫泉池嬉笑的畫面；二張是阮書檸本穿著感泳裝，依偎個男懷的拍；張是舉著冰淇淋的合...

每張照片，他的妻子和兒都笑得那么，那么憂慮。而那個被阮書檸依偎著的男，正是近來與她形離的江亦風。

配文只有短短句話：“遠離負能量，奔赴新生?！?br>
沈知珩的指尖冰涼，他死死盯著那條朋友圈，仿佛要將機屏幕穿。這就是他結婚七年的妻子，他母親葬禮當，帶著兒和別的男去溫泉度的理由？

他抬眼望向母親的遺像，照片的孟婉清依舊溫柔地笑著。沈知珩還記得，就個月前，母親躺病，瘦骨嶙峋的緊緊握著他，氣若游絲地叮囑：“阿珩，照顧己和念禾，別太累...書檸工作忙，你多諒她...”

諒？沈知珩嘴角扯出抹苦澀的弧度。

七年前，他是業(yè)炙可熱的品牌策劃師“硯知”，創(chuàng)立的星瀾科技業(yè)有名氣。但為了滿足阮書檸“男主主”的期望，也為了照顧益病重的母親，他接受了岳父阮振的建議，隱退幕后，將星瀾科技交給合伙打理，己則進入舒集團擔個普的技術員。

七年來，他包攬了所有家務，悉照料母親，用陪伴兒，支持妻子的工作。即使阮書檸對他的態(tài)度越來越冷淡，即使她家都起他這個“沒出息”的婿，即使她近來與那個所謂的“豪門生子”江亦風越走越近...他都忍了。

因為他始終記得當年對阮書檸許的承諾：“論發(fā)生什么，我都守護這個家。”

可，母親后的告別儀式，他著空蕩蕩的靈堂，著機妻子和兒與另個男的親密合照，忽然覺得己這七年的隱忍和付出，簡直像個笑話。

“媽，對起...”沈知珩低聲呢喃，走到靈堂前方的骨灰盒旁，伸輕輕撫摸著那冰涼的木盒，“是我沒用，連讓您面地走完后程都到...”

他的指緊緊扣骨灰盒邊緣，指節(jié)因過度用力而泛。淚水眼眶打轉，但他倔地仰起頭，讓它們落。

母親生前常說：“阿珩，男兒有淚輕彈。論遇到什么困難，都要堅。”

所以他直很堅。堅地面對母親的病痛，堅地忍受岳母秦茹的冷嘲熱諷，堅地接受阮書檸益明顯的輕，堅地裝作見周圍對他“軟飯”的評價...

可此刻，他感覺己的堅已經到達了限。

機突然震動起來，沈知珩條件反地向屏幕，是阮書檸發(fā)來的短信：

“忙，別煩我。”

短短個字，像把冰錐，刺入他早已瘡孔的臟。

沈知珩苦笑著搖頭，正準備收起機，又條信息進來了，這次是阮書檸的妹妹阮書昕：

“姐夫，浩宇的編程作業(yè)有點問題，你晚過來幫他吧。他明就要交了?！?br>
甚至連句“節(jié)哀”都沒有。

沈知珩沒有回復，只是默默將機回袋。他走到靈堂門，望著面越越的雨，片冰涼。

工作員走進來，翼翼地問：“沈先生，間到了，要始嗎？還是再等兒...”

“始吧?！鄙蛑耢o地說，聲音聽出何緒。

他走回靈堂央，站母親的骨灰盒前，深深鞠了躬。沒有哀，沒有悼詞，沒有親友的別，只有窗淅淅瀝瀝的雨聲陪伴著這對母子后的告別。

儀式簡短而冷清。結束后，沈知珩抱著骨灰盒，撐著把舊傘，獨走向墓園。

雨水打濕了他的肩頭，但他渾然覺。他只是步步穩(wěn)穩(wěn)地走著，生怕驚擾了盒安息的母親。

安置骨灰盒，他墓前靜靜站了許，直到腿麻木，才緩緩轉身離。

回市區(qū)的公交，沈知珩又拿出機，覺地再次點阮書檸的朋友圈。那條“遠離負能量，奔赴新生”的動態(tài)，已經有同友的點贊和評論。

岳母秦茹評論道：“早就該這樣了，恭喜兒重獲新生！”

阮書昕回復了個笑臉：“姐姐終于想了，支持你！”

幾個舒集團的管也紛紛祝：“阮總玩得”、“羨慕阮總的生活態(tài)度”...

沒有個記得，今是阮書檸婆婆的葬禮。

沈知珩閉眼，靠冰冷的窗。母親的音容笑貌和阮書檸朋友圈的笑臉他腦交替浮，終定格兒沈念禾那句：“江叔叔比你萬倍！”

他猛地睜眼，再次向機屏幕那條朋友圈，指尖因用力而發(fā)。就這，公交個急剎，他滑，機“啪”地聲摔了地。

屏幕瞬間碎裂，裂紋像蛛樣蔓延來，正割了照片阮書檸和江亦風相擁的笑臉。

沈知珩彎腰撿起機，嘗試按源鍵。屏幕閃爍了幾，終還是暗了去。

就像他對這段婚姻后的期待，這，徹底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