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聽竹記》本書主角有玄清阿芷，作品情感生動(dòng)，劇情緊湊，出自作者“堇色如夢”之手，本書精彩章節(jié)：入秋的第一場雨下了三天，把終南山的竹林洗得發(fā)亮。阿芷踩著濕漉漉的青石板往深處走，竹枝上的水珠順著葉尖往下滴，打在她粗布衫的肩頭，涼絲絲的。懷里揣著的油紙包被焐得溫?zé)?，里面是灶上剛蒸好的山藥糕，師父今早入定前沒吃早飯，她得送去。石洞藏在竹林最密的地方，洞口爬滿了青苔，像塊被歲月磨舊的玉。阿芷剛走到洞口，就看見師兄玄清背對著她站著，手里握著柄木劍，劍尖垂在地上，沾著些泥點(diǎn)。“來了？”玄清的聲音壓得很低...

暮漫進(jìn)竹林，阿芷正蹲潭邊撿鵝卵石。

水面浮著層薄薄的暮，把她的子泡得發(fā)藍(lán)，像片浸了水的青竹葉子。

“師妹，過來。”

玄清道長的聲音從竹亭那邊飄過來，帶著竹篾的干爽氣。

阿芷捏著塊帶花紋的石頭回頭，見師父正坐竹編的蒲團(tuán)，面前擺著個(gè)粗陶碗，碗盛著剛沏的菊花茶。

“你聽?！?br>
師父往她身邊挪了挪蒲團(tuán)，指尖朝竹林方向點(diǎn)了點(diǎn)。

風(fēng)剛穿過竹梢，葉子“沙沙”地響。

起初阿芷只聽見片哄哄的聲浪，像集市的賣混處。

師父沒催，只慢悠悠地啜著茶，茶沫碗邊聚了又散。

知過了多，阿芷忽然辨出點(diǎn)同來——處的竹葉被風(fēng)掀得厲害，聲音脆生生的，像孩童拍著笑；低處的竹枝貼著地面，摩擦聲悶悶的，倒像者捋著胡須哼曲兒。

更奇的是風(fēng)轉(zhuǎn)彎的地方，兩股竹聲撞處，竟“簌簌”地打著旋，像誰暗處拋著石子玩。

“聽見了？”

師父的茶碗輕輕磕石桌。

阿芷點(diǎn)頭，指尖意識地敲著膝蓋，跟著竹聲的節(jié)奏打拍子。

方才潭邊撿的石頭還攥，涼絲絲的潮氣順著掌往爬，倒比茶氣更讓清醒。

“這竹林的風(fēng)，和昨石洞的氣，原是路貨?！?br>
師父掰了塊米糕遞給她，“你越想抓住那聲‘沙沙’，它越像泥鰍似的滑走。

如就坐這兒，讓它個(gè)兒往你耳朵鉆——就像你寫的字，筆鋒太急了容易斷，順著墨的子走，反倒更穩(wěn)當(dāng)?！?br>
阿芷咬著米糕，忽然想起今早練字，筆鋒總“靜”字的豎鉤。

此刻聽著竹聲忽忽低，倒像那筆鋒紙慢慢拖，墨汁暈的痕跡，竟和竹葉地的子重合了。

風(fēng)又起，阿芷閉了眼。

這回落進(jìn)耳朵的，再是團(tuán)麻。

處的脆響、低處的悶聲、轉(zhuǎn)角的旋音，像數(shù)根，她織出張輕飄飄的，眼得能漏過月光，卻偏把那細(xì)碎的竹聲，都兜得穩(wěn)穩(wěn)的。

“師父，”她忽然笑出聲，“方才聽見邊叢竹子，聲音帶點(diǎn)澀——許是被蟲蛀了？”

師父的茶碗頓了頓，跟著也笑了：“明兒讓你師兄去。

這聽風(fēng)的本事，倒比你練劍竅?！?br>
月光漫過竹亭，阿芷還坐蒲團(tuán)。

的石頭被溫焐得暖了，竹聲她耳漸漸了層，像書頁頁頁掀，每頁都寫著風(fēng)的模樣。

她忽然懂了，昨石洞憋紅了臉練的“觀息”，原是屏住氣硬扛，倒是該像此刻這樣——把耳朵打，把敞著，讓那些聲響個(gè)兒淌進(jìn)來，淌河，個(gè)兒就能浮著船走。

遠(yuǎn)處來師兄們收劍的脆響，阿芷卻沒動(dòng)。

石桌的茶涼了，可她耳的竹聲，正熱熱鬧鬧地淌著，比茶氣更呢露漸漸重了，竹亭的石桌凝出層薄霜。

阿芷把凍得發(fā)紅的指尖縮進(jìn)袖子，剛要起身，卻見師父從竹簍出件厚棉袍，往她身裹：“坐了寒氣入，仔細(xì)明頭疼?！?br>
棉袍帶著淡淡的艾草，像是陽光曬過整月。

阿芷裹緊了袍子，忽然發(fā)師父的袖磨出了邊，青的道袍洗得發(fā)——她從前竟沒留意過，師父總說“身之物意”，原來是虛話。

“師父，”她望著遠(yuǎn)處竹林盡頭的望月峰，“您說，能到‘掛礙’嗎？

就像這竹聲，聽過就散，留半點(diǎn)痕跡?！?br>
師父正用布巾擦著他那柄舊拂塵，聞言笑了：“你這丫頭，昨還為‘龜息’的訣皺眉頭，今倒問起禪來了。”

他把拂塵往腰間系，站起身，“來，隨我來?！?br>
阿芷跟著師父往竹林深處走，腳的落葉積得很厚，踩去“沙沙”響，倒比方才聽的竹聲更軟些。

走到處陡坡前，師父停腳步：“你那叢竹子?！?br>
阿芷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陡坡斜長著叢青竹，竹根半露面，被雨水沖刷得發(fā)，可竹身卻硬是擰著勁兒往長，葉片月光綠得發(fā)亮。

“去年山洪沖垮了半面坡，這叢竹本該死了的?！?br>
師父的聲音混著風(fēng)，“可它偏，把根往石縫鉆，把身子往亮處擰，倒比地的竹子更。”

他轉(zhuǎn)頭她，“你說它記記得山洪的疼？

肯定記著。

只是它知道，記著沒用，如把勁兒用往長?！?br>
阿芷的目光落那叢竹，忽然想起今早去廚房幫忙，見張嬸把發(fā)了霉的面團(tuán)扔進(jìn)泔水桶，嘴念叨著“可惜了”。

可方才路過灶房，卻聞見新蒸的饅頭——原來壞了的面團(tuán)留住，新的面粉總能發(fā)起來。

“師父，我像懂了。”

她低頭踢了踢腳邊的石子，石子滾進(jìn)落葉，沒了蹤，“是要忘，是要帶著那些‘痕跡’接著走。

就像這竹子，記著山洪的疼，才更知道往亮處長?！?br>
師父沒說話，只是抬拍了拍她的肩。

阿芷抬頭，正見他鬢角的發(fā)沾著片竹葉，像落了只青蟲，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師父愣了愣，也跟著笑了，眼角的皺紋盛著月光，倒比年輕著更溫和些。

往回走，阿芷聽見己的腳步聲混竹聲，竟和著節(jié)拍。

她忽然想，或許修行本就是苦哈哈地憋著，而是像這樣——踩著落葉，聽著竹聲，知道哪兒有陡坡，也信己能邁過去，就夠了。

到竹亭，她回頭望了眼那叢陡坡的竹，風(fēng)過，竹地輕輕晃，像誰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