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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塵漢月,亂世歌行

第2章 羯族少年

胡塵漢月,亂世歌行 作者fengn 2026-01-26 10:52:56 古代言情
離石縣的晨霧比洛陽城更濃些,像層薄紗,籠罩著羯族部落的帳篷。

石勒背著半的柴禾,深腳淺腳地走泥濘的路。

他今年七歲,身材己比年羯族男子還要,肩背因常年背柴、打獵,顯得格寬厚。

臉那道去年被晉軍鞭打的傷疤,晨光泛著淡粉,那是他遠忘了的屈辱 —— 去年冬,他為部落尋找過冬的草料,卻被晉軍巡邏兵當作 “胡賊” 抓住,鞭子像雨點樣落他身,若是部落的長用張羊皮將他贖回來,他早己死晉軍的軍營。

“!

等等我!

你走得太啦!”

身后來妹妹石蘭清脆的聲音。

石勒停腳步,回頭望去,只見歲的石蘭挎著個裝滿沙棘的竹籃,短腿泥濘的路跑得飛,籃子的沙棘滾出來,落地沾滿泥水。

石勒連忙走過去,彎腰將滾落地的沙棘撿起,進妹妹的衣襟:“慢些跑,路滑,別摔著。

你,子都臟了,還怎么熬粥?”

石蘭吐了吐舌頭,把竹籃抱得更緊了:“我想點回家給阿娘驚喜嘛!

這沙棘是我山腳摘的,又又甜,阿娘肯定喜歡?!?br>
她抬起頭,著臉的傷疤,聲說:“,你今沒遇到晉軍的巡邏兵吧?

我昨夢,夢到你又被他們抓走了,我和阿娘都找到你,哭得傷?!?br>
石勒揉了揉妹妹的頭發(fā),陣酸澀。

個月前晉軍離石縣設立哨所,部落的子就越發(fā)艱難 —— 晉軍士兵常常騎闖入部落,搶走羊和糧食,還隨意打罵羯族姓。

個月,部落的阿古拉叔只是說了句 “你們憑什么搶我們的西”,就被晉軍士兵打斷了腿,至今還躺能動。

“,繞著哨所走的,沒遇到他們。”

石勒笑著說,盡量讓己的語氣顯得輕松些。

他想讓妹妹擔,更想讓她過早地到的殘酷。

兄妹倆說著話,很就到了部落的入。

遠遠望去,幾頂羯族帳篷散布山谷,裊裊炊煙從帳篷頂端升起,空氣彌漫著羊湯的氣。

“阿娘!

我們回來啦!”

石蘭松石勒的,著竹籃就往間的頂帳篷跑。

石勒跟后面,剛走到帳篷門,就聞到股悉的羊皮鞣的味道 —— 那是母親每的活計,鞣的羊皮可以用來衣服、帳篷,是部落重要的物資。

帳篷,石勒的母親正鞣張羊皮。

她是匈奴與羯族的混血,眼窩比尋常羯族更深,鼻梁也更挺,只是常年的勞作讓她的布滿了繭,眼角也有了細密的皺紋。

見石勒和石蘭回來,她立刻的皮繩,起身接過石勒背的柴禾:“今怎么回來這么晚?

我還以為你們遇到麻煩了?!?br>
她的聲音帶著絲易察覺的顫,顯然是擔了許。

“阿娘,我和摘了多沙棘,你!”

石蘭把竹籃遞到母親面前,獻寶似的。

母親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蘭蘭能干,今晚就用沙棘熬粥,再煮點羊,給你補補身子?!?br>
她說著,目光落石勒身,伸摸了摸他的額頭:“沒凍著吧?

早霧,我就說讓你多穿件衣服,你偏聽。”

石勒笑著搖搖頭:“阿娘,我冷。

我年輕,火力壯,這點冷算什么?!?br>
他目光掃過帳篷角落,只見父親石周曷朱正坐張羊皮,拿著塊泛的羊皮卷,眉頭緊鎖,似乎思考著什么。

石勒動,走過去問道:“阿爹,你拿的是什么?”

石周曷朱抬起頭,將羊皮卷遞給石勒:“這是左賢王劉淵派來的招募令,用匈奴文寫的。

面說,凡胡族勇士從軍,立功者賞羊頭,封戶長,還能部落年的賦稅?!?br>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你識字,這面寫的是是的。

咱們部落這幾年子越來越難,晉軍欺負我們,若去從軍,或許能讓部落過子?!?br>
石勒接過羊皮卷,逐字逐句地讀著。

羊皮卷的匈奴文寫得工整有力,每條承諾都清晰可見。

他的指尖因用力而泛,腦由主地浮出去年冬的景 —— 那部落斷了糧,父親帶著他去晉軍營地求糧,卻被晉軍士兵打得滿地打滾,士兵還笑著說 “羯族蠻子,也配晉的糧食”;妹妹石蘭因為沒有棉衣,凍得整發(fā),常常哭著說 “阿娘,我冷”。

“我去?!?br>
石勒的聲音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他知道,這或許是改變部落命運的唯機 —— 只有擁有的力量,才能再被晉軍欺壓,才能讓母親和妹妹過安穩(wěn)的子。

“行!”

母親猛地站起身,抓住石勒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你能去!

打仗死很多的,去年部落的阿力、阿木,去從軍后就再也沒回來。

你若死戰(zhàn)場,我和妹怎么辦?

咱們就算餓死,也能去打仗!”

她死死抓住石勒的胳膊,仿佛松,兒子就消失見。

石蘭也拉著石勒的衣角,淚水順著臉頰往流:“,我要羊,也要新衣服,我只要你家陪我。

你給我講草原的故事,陪我摘沙棘,?

你別去打仗,我怕再也見到你了?!?br>
孩子的哭聲像把錘子,砸石勒的,讓他忍住紅了眼眶。

石勒蹲身,將妹妹摟進懷,輕輕擦去她臉的淚水。

他從懷掏出塊打磨光滑的桃木圖 —— 這是他個月山打獵,用塊桃木親雕刻的,是草原勇敢的生靈,也是羯族的圖。

“蘭蘭,你這圖,” 石勒把圖塞進妹妹,“它能保護家,能帶來勇氣。

我去從軍,是為了羊,也是為了當官,是為了讓晉軍再也敢欺負我們羯族,讓你和阿娘能安穩(wěn)地住帳篷,冬有棉衣穿,每都能喝熱粥,用再餓肚子?!?br>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帳篷的遠山,聲音帶著對未來的憧憬:“等我立戰(zhàn)功,就請左賢王賜我們塊肥沃的草原,咱們部落遷到那去。

到候,我?guī)闳ト旱难?,聽嚎聲遍山谷,再也用怕晉軍來搶我們的西?!?br>
石蘭似懂非懂地握著桃木圖,腦袋輕輕點了點,淚水卻還往掉:“那定要早點回來,我每把圖擦得干干凈凈,等你帶我去草原?!?br>
石周曷朱著兒子堅定的眼,重重嘆了氣。

他知道石勒的子,旦了決定,頭都拉回來。

況且部落的處境確實艱難,若抓住劉淵招募的機,遲早要被晉軍逼得走路。

“罷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石勒的肩膀,“你要去便去吧,但記住,打仗是逞,若事可為,定要活著回來。

咱們羯族雖窮,卻能斷了根?!?br>
母親見丈夫也同意了,知道再勸也用,淚水卻像斷了的珠子,止住地往流。

她轉(zhuǎn)身從帳篷角落的木箱出件舊鎧甲 —— 那是石勒祖父當年匈奴軍留的,甲片雖己有些銹蝕,邊緣也磨得發(fā)亮,卻還能護住要害。

她顫著,幫石勒穿鎧甲,遍遍地系緊皮帶,指尖劃過兒子肩的舊傷疤,眼淚落了鎧甲,暈片濕痕。

“這鎧甲是你祖父的遺物,當年他就是穿著它戰(zhàn)場活來的,” 母親的聲音帶著哽咽,“你穿它,就像祖父護著你樣。

冷了記得添衣,受傷了要及包扎,別像次那樣硬扛著……” 她絮絮叨叨地叮囑著,仿佛要把這輩子的話都這說完。

石勒由母親為己整理鎧甲,陣酸澀。

他知道母親有多難受,卻只能忍著緒,輕聲說:“阿娘,我都記住了。

您家要照顧己和蘭蘭,別太勞累。

等我回來,定讓您過子。”

當傍晚,部落的長和族都來為石勒行。

阿古拉叔拄著拐杖,瘸拐地走過來,把個裝滿羊干的皮囊塞到石勒:“阿勒,這是我用去年冬儲存的羊的,你帶著路。

到了軍營,別太沖動,多聽長官的話,活著回來。”

他的腿是個月被晉軍打斷的,此刻說起話來,聲音還帶著絲易察覺的顫。

部落的其他年輕也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叮囑著。

“阿勒,到了軍營別忘了我們!”

“要是遇到晉軍,替我們教訓他們!”

“定要立功,讓咱們羯族也揚眉吐氣!”

石勒應著,把家的囑托記。

他知道,己僅是為了家去從軍,更是為了整個部落的希望。

幕降臨,帳篷的篝火漸漸燃起,映得每個的臉都泛著紅光。

母親煮了鍋熱的羊粥,石蘭坐石勒身邊,勺勺地喂給他,像個樣:“,多點,到了軍營就到阿娘煮的粥了?!?br>
石勒笑著張嘴,由妹妹喂著,卻像壓了塊石頭 —— 他知道這別,還能能再到母親煮的粥,還能能再到妹妹的笑臉。

二清晨,還沒亮,石勒就收拾行囊準備出發(fā)了。

母親把個繡著圖的荷包塞到他,面裝著幾枚銅和包草藥:“這草藥能治傷,你帶身,萬受傷了能派用場?!?br>
石蘭抱著石勒的腿,肯撒,淚水把他的褲腿都浸濕了:“,我舍得你走?!?br>
石勒彎腰抱起妹妹,她額頭親了,輕聲說:“蘭蘭乖,等回來,就給你帶多多的,還帶你去草原風箏。

你要聽阿娘的話,幫阿娘多干點活,別讓阿娘?!?br>
他把桃木圖從妹妹拿過來,重新系她的脖子,“這個圖保護你,就像你身邊樣。”

石周曷朱石勒到部落門,從懷掏出把彎刀遞給她:“這把刀是我年輕打獵用的,鋒得很,你帶著防身。

記住,軍營要學保護己,別輕易相信陌生?!?br>
石勒接過彎刀,刀柄還殘留著父親的溫,他重重地點了點頭:“阿爹,您,我照顧己的?!?br>
石勒轉(zhuǎn)身,后了眼部落的帳篷,了眼站門的父母和妹妹,忍著淚水,轉(zhuǎn)身步向前走去。

他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旦回頭,就再也舍得離了。

身后來妹妹的哭聲:“!

早點回來!”

石勒揮了揮,腳步卻沒有停,步步消失晨霧。

母親望著石勒遠去的背,靠石周曷朱的肩,哭得渾身發(fā):“他才七歲,就要去打仗,我怕……” 石周曷朱緊緊抱住妻子,聲音也帶著絲沙?。骸皠e擔,咱們的兒子是樣的,他定活著回來的?!?br>
石蘭站旁,緊緊握著脖子的桃木圖,望著石勒消失的方向,聲說:“,我等你回來的?!?br>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灑山谷,部落的帳篷晨光顯得格寧靜。

可誰也知道,這場離別,將啟段怎樣瀾壯闊的生,又將之,掀起怎樣的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