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走后，我到底還是有些躺住，起來坐案幾邊著被燒掉角的朱砂箋。

西院遞來食盒，我隨將朱砂箋。

春桃垂頭捧著漆盤，冰糖燕窩壓著紙張。

蘇婉寧的簪花楷寫著：“新居寂寥，謝衍添置暖爐?！?br>
我指尖撫過漆盤紋凹凸的痕跡，這花樣原是我繡顧衍荷包的。

他喜歡紋，所以他的西我都用基礎(chǔ)的紋打底，然后又花了思設(shè)計了新花樣。

去年元節(jié)，他捏著我燈熬了個繡的荷包，笑著說要掛書房顯眼處。

可蘇婉寧來了后，我便蘇婉寧新裁的裙裾，瞧見了模樣的紋滾邊。

后來，我費(fèi)盡思想出的紋似乎了蘇婉寧專屬的痕跡。

頭忽有雜沓腳步聲，銅鏡映出顧衍的衣角，沾著露的寒氣。

“怎還未歇息？”

他解披風(fēng)的動作頓了頓，目光掃過案未動的燕窩，“既愛甜的，明讓膳房些——”

“是西院來的。”

我截住他的話，喉嚨發(fā)緊，“說是謝你昨幫著布置庭院?！?br>
他系帶的指蜷。

“她胎象穩(wěn)，我過搭把。”

顧衍轉(zhuǎn)身去撥熏爐的灰，蘇合混著雪松氣息帳浮沉。

“你也喜這些瑣事，何尋煩惱?！?br>
我望著他腰間新的佩，想起今晨后園撞見的形。

蘇婉寧撫著尚未顯懷的腹，正將塊刻著紋的佩往顧衍腰間系。

那佩的絡(luò)子，明是用我病剪的青絲所編。

“前太醫(yī)說......”我話到唇邊又咽。

春桃過，西院備了位娘，而我那被燒了角的安胎方子此明晃晃的就他身側(cè)的案幾，他也未瞧眼。

我突然想說了。

說了又如何？他眼還有我嗎？

若是有我，又怎對那么顯眼的朱砂箋而見。

面適出的打更聲蓋住了我的話。

顧衍突然：“明讓庫房把絲楠木榻搬去西院?！?br>
他背對著我整理案牘，“婉寧畏寒，你之前冬用的暖枕要......”

瓷盅砸地的脆響打斷他的話。

“滑了?！?br>
我彎腰去拾碎片，鋒的瓷茬割破指尖也渾然覺。

他既知道我用暖枕，難道知我向來怕冷？

顧衍突然握住我淌血的指，溫?zé)岬臍庀⒎鬟^耳畔：“怎么總是這般？”

恍惚間又回到初婚，我為他裁衣劃破指，他急得摔了藥箱，捧著我指吹了整宿。

但刻，他袖滑落的紙箋將我拉回實(shí)。

泛的宣紙，蘇婉寧娟秀的字跡寫著：“新居棠甚，猶記衍昔年許諾，待紋遍繡嫁衣之......”

我猛地抽回，血珠濺他月衣，像了婚那合巹酒沉浮的枸杞。

那他掀蓋頭說的句話是：“這嫁衣的紋，我描了整整七。”

原來他喜歡的紋，也是給我個的。

窗來打更聲，顧衍整了整衣襟往走：“刑部還有卷宗未理，你早些安置?！?br>
我盯著他的背，只覺得可笑。

刑部這個間早了鑰，他能去的地方，還能是哪呢？

打更聲又響了起來，炭盆出火星。

春桃悄聲問：“可要留燈？”

我搖頭，由暗吞噬帳頂?shù)淖永C。

掌貼腹，那曾有過條生命。

若他沒燒了朱砂箋，若他肯多眼......

窗風(fēng)雪嗚咽，像了婚喜轎的嗩吶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