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回到家，己徹底晴。

院角的石榴樹被雨水洗過，紅得愈發(fā)鮮艷，幾片花瓣落青石板，像撒了把碎胭脂。

她將素紙傘靠門邊，指尖還殘留著錦盒的涼意，便徑首回了臥房。

推雕花木門，梳妝臺擺著的鎏鏡映出她濕的鬢角。

蘇晚坐鏡前，將那枚梅花簪從錦盒取出，掌細(xì)細(xì)摩挲。

簪頭的梅花歷經(jīng)年，氧化的痕跡像層薄霜，卻恰勾勒出花瓣的紋路，反倒添了幾歲月沉淀的溫潤。

“姐，您回來了？”

丫鬟青禾端著盆溫水進(jìn)來，見她對著支舊簪出，忍住多問了句，“這簪子著有些年頭了，是今舊巷尋到的？”

蘇晚指尖頓，將簪子回錦盒：“是故還的。”

她沒再多說，接過青禾遞來的布巾，輕輕擦了擦沾濕的袖。

青禾是從跟她身邊的，知道她藏著事，也再追問，只低聲道：“夫剛才過來過，說那邊派了些綢緞過來，讓您去前院瞧瞧，說是要選幾塊嫁衣的繡料?！?br>
“知道了?！?br>
蘇晚應(yīng)著，目光卻又落回錦盒。

嫁衣，，這些詞像細(xì)密的針，輕輕刺，讓她想起陸衍巷說“新婚”，眼底那片化的疏離。

她起身去前院，母親正拿著匹正紅的錦，見她進(jìn)來，立刻笑著迎來：“晚晚你，這匹料子是張家意讓來的，面的子圖繡得多致，嫁衣再合適過?！?br>
蘇晚順著母親的去，錦繡就的孩童嬉笑打鬧，栩栩如生，可她卻沒由來地想起年前，陸衍用槐樹枝給她編的籃子，面裝著剛摘的，紅得樸素，卻甜得入。

“娘，我再別的吧?！?br>
她輕聲道，目光掠過那片刺眼的紅，落旁邊匹月的軟緞。

那顏，像了陸衍今撐著的紙傘。

母親愣了愣，隨即了然地拍了拍她的：“孩子家都愛，慢慢來，反正離婚期還有個月，有的是間挑?！?br>
說著，又拿起匹水綠的羅紗，“你這個，件衫配月裙子，定是的?！?br>
蘇晚勉笑了笑，指尖拂過月軟緞，冰涼的觸感讓她稍清醒了些。

她知道，的婚事是父親定的，張家公子溫厚有禮，是眾眼的良配，她沒有理由拒絕。

可陸衍的出，像顆石子進(jìn)靜的湖面，攪得她滿都是漣漪。

回到臥房，窗的石榴樹正落錦盒。

蘇晚打盒子，將梅花簪重新拿出來，試著往發(fā)髻。

簪子長度正，梅花落鬢邊，映著鏡的，竟有幾說出的落寞。

她想起歲那年，將這枚簪子給陸衍的境。

那他剛幫她修補(bǔ)被風(fēng)吹壞的風(fēng)箏，指尖沾著木屑，卻依舊認(rèn)地聽她講書的故事。

她著他眉梢的笑意，鬼使差地將母親剛給她打的簪子遞了過去，說“這個給你，以后你到它，就想起我講的故事”。

那的陸衍，臉頰紅得像透的桃子，接過簪子，攥，半只說“”。

可沒過多，陸衍就搬走了。

他父親說要去生意，家連收拾行李，走得悄聲息。

蘇晚得知消息，跑到他們曾經(jīng)起書的書齋，只到空蕩蕩的桌椅，和窗臺那盆他親種的薄荷，己經(jīng)蔫了半。

這年，她數(shù)次想起他，想起那枚簪子，以為再也見到了。

卻沒想到，年后，他帶著簪子回來，雨巷，告訴她，他要把西還給她。

“陸衍，你到底……”蘇晚對著鏡子，輕聲呢喃，話沒說完，就聽到院來青禾的聲音：“姐，張公子派了封信來?！?br>
蘇晚取鬢邊的梅花簪，回錦盒，深氣，起身去接信。

信是的張公子寫的，字跡工整，言語溫和，說他個月前來江南，陪她起準(zhǔn)備婚事，還問她有沒有別想要的西，他并帶來。

著信溫和的字句，蘇晚忽然覺得有些愧疚。

張公子待她很，她該還裝著別。

她將信折，進(jìn)抽屜，然后拿起那匹月的軟緞，對青禾說：“就用這個件衫吧，再配條淺碧的裙子。”

青禾應(yīng)了聲，拿著軟緞出去了。

臥房又恢復(fù)了安靜，蘇晚走到窗邊，著石榴樹的花瓣被風(fēng)吹落，落地，漸漸碾了泥。

她忽然想起陸衍離的那個雨，也是這樣，花瓣落了地。

那她以為，緣斷了，就再也續(xù)了。

可如今，緣似乎又回來了，卻像比當(dāng)年更遙遠(yuǎn)。

窗的風(fēng)，帶著石榴花的氣，吹進(jìn)屋。

蘇晚拿起錦盒，將梅花簪翼翼地，然后鎖進(jìn)了梳妝臺的抽屜。

她知道，有些舊物，只能留過去；有些，也只能。

可底那點(diǎn)余溫，卻像燃盡的燭火，明明滅滅，讓她總也忘了，雨巷那個撐著紙傘的身，和他眉骨處那道淺淺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