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林棟掌的溫度，和那根酥脆、散發(fā)著誘食物油脂氣的油條，像把鑰匙，猛地捅了林薇淚腺的閘門。

剛剛止住的淚水再次決堤，比次更加洶涌，更加難以遏。

這是悲傷，而是種她法用七歲孩童語言去形容的、嘯般的復(fù)雜緒——是跨越近西載光，重新觸摸到失去之的狂喜與酸；是目睹悲劇發(fā)生前后寧靜的恐懼與慶；是沉甸甸壓她靈魂的、那份改寫命運的決絕與孤獨。

她猛地伸出那的、還輕顫的，沒有去接那根誘的油條，而是死死抓住了父親那只寬、粗糙、沾著些許機油漬的指。

抓得那么緊，仿佛松，眼前這個鮮活溫暖的父親就像陽光脆弱的肥皂泡樣，“啪”地聲碎裂消失，只留病榻那個被疼痛和失望折磨得形銷骨立、沉默寡言的模糊身。

“哎喲，這是怎么了？

受委屈了？”

林棟被兒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yīng)弄得有些足措，臉的笑容僵住了，轉(zhuǎn)為然的困惑和疼。

他彎腰，試圖清兒埋去的臉，“跟爸說，到底誰欺負你了？

爸找他去！”

他試圖用故作輕松的語氣逗她，但那笨拙的安慰反而更像把鈍刀子，割得林薇臟生疼。

李秀蘭旁著，嘆了氣，眼圈也有些發(fā)紅：“說是夢見你出事了，嚇的。

這孩子，也沒見這么黏啊，今是魔怔了。”

“夢見我？”

林棟愣了，隨即失笑，用空著的那只，更加輕柔地撫摸著兒的頭發(fā)，“傻丫頭，夢都是反的！

你，爸這是的嗎？

根頭發(fā)絲都沒。

別哭了，油條涼了就了，爸可是排了兒隊才到的?！?br>
他的語氣那樣篤定，充滿了對“未來”所知的坦然。

林薇的卻像被浸冰水，又冷又澀。

她法想象，如己沒有回來，明的這個候，這個家陷入怎樣的地獄。

她拼命地搖頭，淚水甩得到處都是，喉嚨哽咽著，拼盡力想擠出點聲音，想發(fā)出警告。

但那些話——火災(zāi)、事故、燒傷——像的石塊堵嗓子眼，沉重而荒謬。

個七歲的孩子，怎么可能“預(yù)見”場具的技術(shù)事故？

她只能抬起淚眼婆娑的臉，用那盛滿了年驚惶和哀求的眼睛，死死盯著父親，從顫的唇齒間，擠出破碎而模糊的字眼：“爸……爸爸…………火……機器……危險……”聲音弱得像蚊蚋，還帶著濃重的哭腔。

林棟和李秀蘭對了眼，兩眼都露出了同樣的——這孩子，是被噩夢嚇壞了。

“，爸爸，爸爸定火，機器，離危險遠遠的?！?br>
林棟像所有哄孩子的父親樣，從善如流地、語氣夸張地保證著，試圖用這種敷衍的承諾安撫兒異常的緒。

他輕輕掰兒緊攥著他指的，將溫?zé)岬挠蜅l塞進她，“，了就怕了。

爸了晚班，渾身都是機油味，得去洗把臉歇兒?！?br>
他說著，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疲憊的生理淚水，轉(zhuǎn)身朝著門的臉盆架走去。

李秀蘭也催促道：“吧，薇薇。

了媽你去育紅班。”

油條的氣鉆入鼻腔，但對于靈魂是年的林薇來說，這昔的“味”此刻味同嚼蠟。

她著父親脫工裝，隨意搭椅背，露出面洗得領(lǐng)都有些疏松的汗衫，用搪瓷盆的涼水嘩啦啦地洗臉，冰冷的水珠濺落地面，形深的斑點。

她著母親始落地收拾碗筷，擦拭桌子，動作麻卻又透著絲被生活磨礪出的疲憊。

這個家，雖然清貧，但此刻卻充滿了鮮活的、安穩(wěn)的煙火氣。

而這切，都可能未來二西，被徹底摧毀。

種的力感像藤蔓樣纏繞住她的身。

她的話，沒有當(dāng)。

她的警告，被當(dāng)了孩童噩夢后的囈語。

她須點什么。

能只是等待！

“媽……”她聲，聲音還帶著哭過后的沙啞，“我……我今想去育紅班?！?br>
“怎么了？

還舒服？”

李秀蘭停的活，擔(dān)憂地她。

“嗯……頭有點暈……”林薇垂眼，敢母親的眼睛，意識地用了個孩子常用的借。

的負罪感油然而生，她從未想過有需要這樣欺騙母親。

李秀蘭伸又探了探她的額頭，確實燙。

她只當(dāng)兒是嚇到了還沒緩過來，猶豫了。

請意味著可能要扣工資，雖然多，但對于這個拮據(jù)的家庭來說，每都很重要。

但著兒蒼的臉和紅腫的眼睛，她軟了。

“那……行吧，今就家歇。

但準(zhǔn)調(diào)皮，乖乖的，知道嗎？

媽等兒還得去街道糊紙盒?！?br>
李秀蘭妥協(xié)了，語氣帶著絲易察覺的奈。

林薇用力點頭。

林棟洗完臉，用條舊巾胡擦著，聽到對話，走過來又從油紙掰了半根油條遞給妻子：“你也點，早光喝粥頂餓。

我睡兒，還得去廠個安學(xué)習(xí)?！?br>
安學(xué)習(xí)！

這幾個字像針樣刺了林薇。

她猛地抬頭，脫而出：“爸！

別去！”

話出，她就后悔了。

太突兀了！

太奇怪了！

然，林棟和李秀蘭都愣住了，奇怪地著她。

“怎么了？

就是個，去要扣的?！?br>
林棟失笑，覺得兒今是古怪得可愛又讓疼，“，爸完就回來，給你帶的?！?br>
他以為兒只是的依。

林薇的臟胸腔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破肋骨。

她知道己又沖動了，引起了要的懷疑。

她能再這樣去。

她須冷靜，須像個正的孩子，須用更隱蔽的方式。

她低頭，再說話，只是地、機械地啃著那半根油條，味同嚼蠟。

林棟只當(dāng)她是鬧脾氣，疲憊襲來，也沒多想，打著哈欠走到屋那張邊，幾乎是倒頭就睡，沉重的呼聲很變得均勻悠長。

李秀蘭匆匆完那半根油條，收拾廚房，又叮囑了林薇幾句“乖乖家”、“別吵醒爸爸”，便拎著個布袋子，匆匆出門去了街道生產(chǎn)組。

那有些零活，糊個紙盒能賺幾厘，她經(jīng)常去，補貼家用。

房門輕輕合。

家瞬間安靜來。

只剩屋父親沉睡的呼聲，窗偶爾來的行鈴聲和鄰居模糊的說話聲。

陽光透過舊的窗欞，坑洼的泥土地面斑駁的光，數(shù)細的塵埃光柱聲地飛舞。

間，仿佛變得緩慢而粘稠。

林薇坐板凳，動動。

七歲孩子的身很容易感到疲憊，但歲靈魂的焦慮卻讓她如同坐針氈之。

她豎起耳朵，仔細辨著屋的動靜。

父親的呼聲沉重而穩(wěn)，顯然累了。

個膽的、瘋狂的念頭，如同藤蔓般從底滋生出來，迅速纏繞了她部的思緒。

父親的工裝，就搭離她遠的椅背！

那面，有什么索？

廠的出入證？

間的位置圖？

或者……能讓她更具地了解他工作境的西？

她只知道事故發(fā)生紅星機械廠，只知道是作失誤引發(fā)的火災(zāi)，但具是哪個間？

什么機器？

什么原因？

她所知！

這種知像暗樣包裹著她，讓她窒息。

她須知道更多！

臟再次擂鼓般跳動起來，沁出冰冷的汗。

她像只警惕的貓，屏住呼，赤著腳，悄聲息地從板凳滑來。

地面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靈。

她步步，其緩慢地挪到那把椅子前。

父親的工裝散發(fā)著濃重的機油味、汗味和煙草味，混合種屬于勞動男的、獨而烈的氣息。

這味道讓她鼻尖發(fā)酸。

她伸出顫的，翼翼地的幾個袋摸索。

個袋是空的。

二個袋，摸到盒火柴，火柴盒己經(jīng)被磨得發(fā)軟，面印著模糊的字樣。

她的跳漏了拍——火！

個袋，是截粉筆頭和半包經(jīng)濟牌煙。

西個袋，也是深的個袋，她的指尖觸碰到了個硬硬的、方方的卡片。

她翼翼地將其掏了出來。

那是個塑封的、己經(jīng)有些磨損的廠牌。

面貼著張父親的寸照片，照片的他更年輕些，表嚴肅，穿著整齊的工裝。

面寫著：紅星機械廠 二間 林棟 編號：07二間！

她終于知道了個具的地點！

廠牌背面，似乎還用圓珠筆畫著個簡的、歪歪扭扭的箭頭和幾個字，像是隨記的路：“配箱→區(qū)”。

配箱？

區(qū)？

這又是什么？

和火災(zāi)有關(guān)嗎？

她的臟狂跳起來，仿佛握住了往秘密的鑰匙，卻又法完解讀。

她貪婪地、遍遍地著那簡的幾個字，試圖將它們刻進腦。

就她貫注之——屋的板發(fā)出“嘎吱”聲輕響！

林薇嚇得魂飛魄散，像被燙到樣，猛地將廠牌塞回原處，臟幾乎要從喉嚨跳出來！

她連滾帶爬地縮回己的板凳，抓起那本被爛了的《朋友》畫報，死死低頭，裝得比認，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臉，耳朵嗡嗡作響。

她聽到父親身的窸窣聲，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然后是沉重的呼聲再次變得均勻。

他沒醒。

林薇癱軟板凳，后背驚出了層冷汗，腳冰涼。

太冒險了！

如被父親發(fā)，她根本法解釋！

后怕如同冰水澆頭，讓她發(fā)熱的頭腦稍冷卻了些。

她能急。

絕對能急。

沖動和冒進只導(dǎo)致失敗，甚至可能讓事變得更糟。

個，她就像只被形繩索捆住的獸，方寸之家焦灼地踱步，卻又敢發(fā)出太聲音。

她扒著窗戶，著頭點點西斜，計算著母親回來的間，計算著父親醒來去的間。

每，每秒，都是煎熬。

點多，林棟醒了。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來，到兒乖乖坐板凳畫報，滿意地笑了笑。

“爸去廠了?！?br>
他洗了把臉，重新穿那件工裝，仔細扣每個扣子，又揉了揉林薇的頭發(fā)，“家聽話?！?br>
林薇的瞬間到了嗓子眼。

她著父親的伸向袋，似乎確認了廠牌和煙都，然后轉(zhuǎn)身走向門。

那刻，的沖動再次襲來。

她想撲去抱住他的腿，求他別去！

隨便找個借！

生病！

肚子疼！

什么都行！

但她死死咬住了己的嘴唇，嘗到了絲淡淡的鐵銹味。

她能。

她沒有何合理的理由。

她只能眼睜睜著父親的背消失門。

院門“哐當(dāng)”聲輕響，關(guān)了。

家徹底只剩她個。

寂靜，如同潮水般涌來，幾乎將她溺斃。

她猛地從板凳跳起來，像頭困獸，狹的房間來回轉(zhuǎn)圈。

行！

她能就這么等著！

哪怕只有萬之的可能，她也要去試試！

去廠！

哪怕只是遠遠地眼！

或許……或許能發(fā)什么？

或許能找個機再次醒父親？

這個念頭旦產(chǎn)生，就再也法遏。

她知道母親要去街道生產(chǎn)組忙到點多。

她知道從家到紅星機械廠的路！

前母親偶爾帶她去過廠門等父親班！

行動于思考。

她像支離弦的箭，猛地沖出門，甚至忘了穿鞋。

七月的土地被曬得滾燙，硌腳，但她渾然覺。

她憑借著記憶和股瘋狂的沖動，朝著城的方向跑去。

的身狹窄的胡同飛地穿梭，惹得幾個坐門摘菜的太太來詫異的目光。

“哎！

那是林家的薇嗎？

跑這么急干啥去？”

“光著腳呢！

這孩子！”

她充耳聞，只有個念頭：點！

再點！

臟瘦弱的胸腔瘋狂跳動，幾乎要。

肺葉像破風(fēng)箱樣拉扯著，火辣辣地疼。

汗水瞬間浸濕了她的魂衫。

她從未如此痛恨這具年幼力、弱的身。

知道跑了多，仿佛有個紀那么長。

她終于到了那片悉的廠區(qū)——的、紅磚砌的圍墻，面刷著的標(biāo)語：“興興班，安安回家”、 “安生產(chǎn)，重于泰山”。

的煙囪沉默地矗立著，廠區(qū)來隱約的機器轟鳴聲。

紅星機械廠的門緊閉著，只有個側(cè)門著，旁邊是門衛(wèi)室。

林薇喘著粗氣，臉跑得紅，汗水順著額角往淌。

她躲棵樹后面，焦急地朝廠區(qū)張望。

她進去。

門衛(wèi)得很嚴。

她該怎么辦？

她沿著圍墻，像只頭蒼蠅樣轉(zhuǎn)。

圍墻很，她根本到面。

機器的轟鳴聲從同的方向來，她根本辨出哪個是“二間”！

力感再次像冰冷的水，淹沒了她。

她蹲墻角，抱著膝蓋，著己被地面硌得發(fā)紅的、臟兮兮的腳丫，絕望得幾乎要哭出來。

難道……的沒有辦法了嗎？

只能眼睜睜地著間點點走向那個可怕的終點？

就她幾乎要被絕望吞噬的候，陣悉的、帶著疲憊的說話聲從側(cè)門方向來！

“……行了，張，就你道理多，，就是那嘛……”是父親的聲音！

林薇猛地抬起頭。

只見林棟和幾個同樣穿著工裝的工說笑著從側(cè)門走了出來。

議結(jié)束了！

他們站門，互相散著煙，點燃，閑聊了幾句，然后各推停門的行，準(zhǔn)備回家。

父親沒有立刻走，他推著那輛二八杠，和門衛(wèi)王又說了兩句話，臉帶著輕松的笑容。

機！

這是后的機！

林薇知道從哪涌來股力氣，她猛地從藏身的樹后沖了出去，像顆炮彈樣，首沖向林棟！

“爸爸！”

她尖著嗓子喊聲，因為奔跑和動，聲音完變了調(diào)。

所有都被這突然沖出來的孩嚇了跳。

林棟驚訝地回頭，到是兒，臉?biāo)查g寫滿了錯愕和解，“薇？！

你怎么跑這兒來了？！

還光著腳！

你媽呢？！”

他立刻蹲身，抓住兒瘦的肩膀，語氣帶了嚴厲和擔(dān)憂。

兒的樣子狽了，頭發(fā)被汗黏臉，臉紅，眼睛卻亮得嚇，赤著的腳沾滿了泥土。

林薇劇烈地喘息著，胸腔疼得像要裂。

她死死抓住父親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用盡身的力氣，語次地、急切地喊道：“爸！

火！

火！

還有！

的！

冒火花！

燒起來！

別碰！

萬別碰！

離遠點！

離遠點！”

她把己能想到的所有關(guān)鍵詞，管顧地、混地喊了出來。

聲音因為度動和缺氧而嘶啞尖銳，機械廠的門顯得異常刺耳。

周圍的工友和門衛(wèi)都愣住了，面面相覷，著這個行為古怪、胡言語的孩。

林棟的臉?biāo)查g變得其難。

是生氣，而是種的尷尬、窘迫，以及被兒這異常舉動所帶來的深深安。

“胡說八道什么！”

他低聲呵斥了句，試圖讓兒閉嘴，忙腳地想把她抱起來，“你這孩子今到底怎么了！

凈說些著邊際的怪話！

走，跟爸回家！”

他感覺臉火辣辣的，工友們的目光讓他如芒背。

“我沒胡說！

是的！

爸爸你信我！

信我次！”

林薇拼命掙扎，眼淚再次奔涌而出，絕望地哭喊著，“著火的！

的！

明！

就是明！”

她的哭喊聲廠區(qū)門回蕩，顯得那樣助而詭異。

“林，你家這孩子……”個工友皺著眉。

“沒事沒事，嚇著了，噩夢了?！?br>
林棟行擠出個比哭還難的笑容，尷尬地向工友們解釋，同用力把哭鬧掙扎的兒抱起來，夾臂彎，幾乎是粗暴地止了她的哭喊。

他再猶豫，抱著兒，推著行，近乎狽地、飛地離了廠門。

身后，工友們詫異和議論的聲音，像針樣扎他的背。

路，林棟沉默得可怕。

臉鐵青，嘴唇緊抿。

林薇被他緊緊夾著，能感受到父親身來的僵硬和壓抑的怒氣。

她知道，己搞砸了。

僅沒有起到何作用，反而讓父親工友面前丟了臉，讓他更加認為己是“胡鬧”、“魔怔”了。

冰冷的絕望，點點滲透了她的西肢骸。

回到家，李秀蘭己經(jīng)回來了，正廚房忙活。

到丈夫抱著哭得抽搐、渾身臟兮兮的兒進來，嚇了跳。

“這又是怎么了？！”

林棟把林薇往地，終于壓抑住火氣，指著她，對妻子低吼道：“你問問她！

問問她今到底發(fā)的什么瘋！

光著腳跑到廠門！

當(dāng)著那么多的面胡言語！

說什么著火！

說什么！

我的臉都讓她丟盡了！”

李秀蘭驚呆了，著兒慘的臉和哭腫的眼睛，又怒氣沖沖的丈夫，知該說什么。

“孩子還，她肯定是……？

就能滿嘴胡說八道咒己爹？！

我就是太慣著她了！”

林棟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顯然今可能就受了些氣，兒這鬧，徹底點燃了他的憋悶，“從早起來就對勁！

我就是欠收拾！”

他從未對兒說過這么重的話。

顯然是氣急了。

林薇站原地，低著頭，的身發(fā)。

是因為害怕父親的怒氣，而是因為那條似法改變的、既定的命運軌跡，和她徒勞功的掙扎。

溝的壁壘，認知的鴻溝，如同道塹，橫亙她與父母之間，法跨越。

李秀蘭把兒拉進懷，著丈夫鐵青的臉，終嘆了氣，柔聲對林薇說：“薇薇，跟爸爸道歉，說你再也胡說了?！?br>
林薇抬起頭，著父親因憤怒和失望而緊繃的臉，著母親眼的奈和擔(dān)憂。

言萬語堵胸，終只化作聲的淚水，和句弱得幾乎聽見的：“……對起?！?br>
，悄然降臨。

這個家，次因為林薇的到來，籠罩種聲的、令窒息的低氣壓。

林棟悶頭飯，言發(fā)。

李秀蘭翼翼地給兒夾菜，眼復(fù)雜。

林薇味同嚼蠟，食咽。

她知道，己失敗了。

警告的路，徹底被堵死。

明，7月，正可避地到來。

她只剩后條路。

條更加危險，更加瘋狂，更加可預(yù)測的路。

深靜。

當(dāng)父母都沉沉睡去后，林薇睜著清澈卻毫睡意的眼睛，著從窗戶透進來的、冰冷的月光。

她輕輕地、慢慢地坐起身。

那過于的眼睛，所有的慌、助、淚水都己褪去，只剩種近乎冷酷的靜和決絕。

她悄聲息地溜，像個幽靈般穿過房間。

走到門，她停了，回頭了眼屋父母睡的模糊輪廓。

然后，她輕輕地、堅定地，拔了那扇舊木門的門閂。

“吱呀——”聲輕到致的響動，融入了邊的。

的身，義反顧地，入了面冰冷而暗的界。

她要去工廠。

她要去場。

她要災(zāi)難發(fā)生地，親阻止它！

論付出什么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