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落岑錦
第1章
“天地寒極歲終章,江山漸暖待春歸?!薄袢沾蠛?。,蘇城迎了今冬第一場雪。,在站臺上空旋了半小時便消散,短得像一場不敢深究的夢,卻讓宋星岑覺得,是這兵荒馬亂的年末里,老天爺賞的上上簽?!奥每蛡儯巴┦械腄7116次列車......”,動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鐵軌的震顫順著椅面爬上脊背,宋星岑望著窗外“蘇城站”三個藍(lán)底白字逐漸模糊,指尖無意識地攥了下黑色呢大衣的衣襟。料子是上好的羊絨,柔軟地貼在身上,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段,長款設(shè)計(jì)襯得她脖頸纖長,肩線利落,哪怕只是安靜地坐著,也像一幅精心裝裱的仕女圖。,是那種帶著攻擊性的美,卻又被江南水土揉進(jìn)了幾分柔。明亮的眼瞳像浸在雪水里的黑曜石,靈動得能映出漫天飛絮,此刻卻泛著淡淡的紅,眼尾浮著一層未散的浮腫,添了幾分破碎感。皮膚是冷調(diào)的白,細(xì)膩得不見毛孔,窗外忽明忽暗,在她頰邊投下淺淺陰影,反倒襯得肌膚底下的透亮光澤愈發(fā)清冽,像寒梅枝頭凝著的霜。,不見半分歲月的鈍感,反倒比年少時多了幾分沉淀后的韻味——若說小姑娘是初綻的白桃,鮮活卻易碎,那她便是雪中寒蘭,優(yōu)雅靈動藏著韌勁,眉梢眼角的自信不羈里,又裹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疏離。,雪花越飄越密,窗外的景致暈成一片白茫茫,宋星岑的目光卻穿透了霧靄,落在**陳亦飛的信息,短短一行字,像冰錐扎進(jìn)眼底:“黃老師走了,后天追悼會,你……來嗎?”
指尖的涼意順著血管蔓延,瞬間浸透了四肢百骸。黃挺教授,那個義無反顧支持她,記得她愛吃糖葫蘆,在她失戀時泡熱茶講“女子立身先立心”的老師,那個待她如親女的老人,突然地,走了。
腦海里翻涌的卻全是另一個身影。是圖書館里并肩啃書時,落在她發(fā)頂?shù)哪抗?;是畢業(yè)宴上,他舉杯時欲言又止的眉眼;是最后一次通電話,電話那頭沉默許久的一聲“保重”;是她逃離京市的那個清晨,**站里,他逆著光閃躲的身影,和她不敢回頭的決絕。
六年了,她在蘇城扎根,從青澀***變成了成熟獨(dú)當(dāng)一面的**女性,刻意避開所有關(guān)于同學(xué)們的一切消息,以為時間能磨平一切。可黃老師的噩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那些被她深埋的、刻骨銘心的過往,連同那個人的名字,一起洶涌而出,疼得她喘不過氣。
她終究還是買了票。不是不怕物是人非,是不敢不去送老師最后一程,她一直是勇敢強(qiáng)大的小靈狐。
北京的雪,該也落滿了燕園的梧桐道了吧?
那個讓她愛到骨髓,又痛到逃離的人,這一次,會不會也在?
六年未見,他還好嗎?
雪花無聲地敲打著車窗,像在叩問一段無疾而終的過往,也像在預(yù)告一場遲來的重逢。
宋星岑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淺淺陰影,拉回思緒,拿出包里的手機(jī),還有一堆信息沒回。黃粱一夢和現(xiàn)實(shí)一樣殘酷,“快干活吧,宋老師!”她自言自語地嘀咕著,就微微蹙眉,沉浸在手機(j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