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診白血病的那個雨夜，我刷到一條朋友圈。
“笑死，金主的老婆快死了，求我去配型?！?br>“金主直接把我攔下了，說我的身體比那個黃臉婆金貴一萬倍！”
“他還說，那個女人身體好了就會往外跑，”
“只有病懨懨躺在床上的時候，才最聽話?！?br>配圖是一張體檢報告單，上面寫著：骨髓配型全相合。
發(fā)布者，是我老公的女秘書。
她還在評論區(qū)說：
“他說這叫‘熬鷹’，”
“等把那個女人熬得只剩一口氣，”
“才會知道這世上只有他才是救世主。”
我死死盯著屏幕，呼吸一窒。
半小時前，陸硯還在病床前喂我喝粥，眼底滿是***，語氣哽咽。
“老婆，別怕，就算傾家蕩產(chǎn)我也要救你，”
“可惜一直找不到合適的骨髓……”
他演得太像了，我差點就信了。
……
胃里痙攣，我沖進洗手間，對著馬桶干嘔，吐出混著藥水的膽汁。
按鍵沖水，冷水潑臉。
鏡中的我面無血色，顴骨突出。
剛才在江柔的朋友圈，她手里拿著那張“骨髓配型全相合”的報告單。
配文：“熬鷹”。
三年的恩愛，半年的求醫(yī)，不過是一場局。
門外傳來腳步聲。
我擦干水漬，回床拿起手機，截圖發(fā)送至私密云盤加密。
清空**，手機反扣枕下。
門被推開。
陸硯提著保溫桶進來，脫下大衣走到床邊。
“怎么起來了？醫(yī)生說你需要靜養(yǎng)?！?br>他伸手探向我額頭，我沒有躲。
“剛才有點想吐。”
陸硯坐下打開保溫桶。
“張嘴，特意讓人熬的紅棗粥，補血的?！?br>他舀起一勺吹涼，遞到我嘴邊。
我看著那勺粥。
“只有病懨懨的時候，才最聽話。”
我張口咽下。
陸硯嘴角上揚。
“真乖?！?br>他抽出紙巾幫我擦嘴。
護士推車進來。
“陸先生，探視時間到了，病人需要休息?！?br>陸硯笑容一收，看向護士。
“我老婆的身體狀況我最清楚，不需要你們提醒?！?br>護士縮了縮脖子。
“把藥留下，我親自喂她吃?！?br>護士看我，我垂下眼簾。
“聽他的吧。”
護士放下藥盤離開。
陸硯倒出藥片，端起水杯。
“來，吃藥?！?br>我看著那些藥片，吞了下去。
陸硯摸摸我的頭。
他湊近在我額頭落下一吻，鼻尖傳來柑橘香。
江柔最喜歡的香水。
被下，我攥緊床單。
陸硯幫我掖好被子。
“老婆，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國外專家，下周就能有消息?！?br>“你放心，就算翻遍全世界，我也要找到合適的骨髓?！?br>他聲音發(fā)顫，但我已無法再信。
我抓住他衣袖，陸硯反握住我的手。
“怎么了？”
我擠出兩滴眼淚。
“老公，我好怕，你千萬別離開我?！?br>“我只有你了，如果沒有你，我早就堅持不下去了?！?br>陸硯眼底閃過一絲光亮，俯身用力抱住我。
“傻瓜，我永遠不會離開你?！?br>“你會好起來的，只要你聽話，一直待在我身邊。”
他松開我。
“我去打點熱水，給你擦擦臉?！?br>見他走進洗手間，我抽出枕下紙巾，將舌下**的粥吐出包好。
塞進貼身口袋，重新躺好。
陸硯端熱水出來給我擦拭。
“阿硯，我想見見王教授。”
陸硯手一頓。
“怎么突然想見導(dǎo)師了？”
我垂下眼。
“我想把以前沒畫完的課題交給學(xué)校，萬一我……”
陸硯盯了我許久，笑了。
“好，別說傻話，既然想見，明天我就讓人去接王教授?！?br>陸硯離開。
我給主治醫(yī)生陳醫(yī)生發(fā)短信：“我的‘畫’顏色不對了?！?br>手機震動，陳醫(yī)生回信：“收到，明天查色譜。”
我刪掉短信關(guān)機。
走廊傳來腳步聲。
我赤腳下床，忍著眩暈走到衣架前，手伸進陸硯外套口袋。
指尖觸碰到一張硬質(zhì)卡片。
精神疾病中心的咨詢名片。
背面是陸硯的字跡。
“重度抑郁，伴隨被害妄想，建議封閉治療。”
我把名片放回原處，回到床上，眼淚流下。
陸硯，你想讓我瘋，我就瘋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