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燈照孤影
第1章
,沒有鬧鐘,沒有光,只有身體記憶里準(zhǔn)時蘇醒的疲憊。清晨六點十分,她在黑暗里睜開眼,身邊的周建明卷走大半床被子,呼吸沉得像一堵墻。她沒有動,靜靜聽著窗外樓道里第一聲電動車駛過的聲響,心里先一步算好了今天的流程:煮粥、煎蛋、叫孩子、熨襯衫、收拾餐桌、洗碗、拖地、擦窗臺、等他們離開,然后面對一屋子空寂。,她的人生已經(jīng)被簡化成一套無需思考的程序。,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連拖鞋都不敢穿出聲——周建明睡眠淺,稍有動靜就會皺眉,繼而冷著臉說她“不懂事”。廚房在玄關(guān)另一側(cè),她摸黑擰開水龍頭,水流細(xì)得像一根線,她習(xí)慣了這樣,能省一點是一點。這個家的每一度電、每一滴水、每一粒米,都在他無形的監(jiān)視里,她不敢浪費,也不敢抱怨。,她打了兩個雞蛋,油星極少,這是周建明規(guī)定的“健康又省錢”。她站在灶臺前,影子被微弱的天光拉得很長,像一根快要繃斷的棉線。她忽然想起二十歲出頭的自已,那時候她也上班,也賺錢,也會在發(fā)薪日買一杯珍珠*茶,走在陽光下,腳步是輕的。那時候她以為婚姻是依靠,是歸宿,是有人替她擋風(fēng)遮雨。,她這輩子所有的風(fēng)雨,全是婚姻給的。,孕吐到膽汁都吐出來,她站在公交站臺扶著欄桿發(fā)抖,想請一天假,周建明只淡淡一句:“別人都能撐,就你嬌氣?”她撐到預(yù)產(chǎn)期前三天,肚子墜得疼,他沒扶過一次,沒接過一回,只在她進產(chǎn)房前說了一句:“順產(chǎn),省錢?!?,月子剛滿,他就催她上班:“在家耗著不是辦法,家里要開支?!彼齻谶€在疼,腰直不起來,夜里喂三四次*,整個人像被抽走骨頭,可他看不見。他只看見她“閑在家里”,只看見他的工資要“養(yǎng)著她”。,他再也沒給過她一分生活費。
“錢我存著,應(yīng)急。”
“你要買什么,我給你買?!?br>
好聽的話全說了,最難堪的日子全讓她扛了。五十塊的外套要報備,一斤蘋果要被說浪費,孩子的*粉錢要被念叨半個月。她花的每一分錢,都像跪在地上乞討。她忍了,為了孩子,為了“完整的家”,為了那句外人眼里的“你命真好,不用上班”。
可只有她知道,她活得連一件家具都不如。
家具不用看人臉色,不用壓抑情緒,不用在沉默里一點點爛掉。
兒子浩浩起床時**眼睛,抱怨又是白粥雞蛋,周建明立刻訓(xùn)斥:“有的吃就不錯了,別挑?!痹S曼站在一旁,像個透明人。沒有人問她餓不餓,沒有人問她累不累,沒有人記得今天是她的生日。她默默收拾殘局,把冷掉的粥倒進自已碗里,一口一口咽下去,無味,也無感。
等門關(guān)上,家里徹底安靜下來。
她坐在沙發(fā)上,望著一塵不染的地板,忽然不知道該干什么。
衣服洗過,地拖過,窗擦過,飯菜備過。她把所有“妻子該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時間,只剩下空洞。她拿起手機,無意識滑動,一條社區(qū)**信息彈出來:數(shù)據(jù)整理員,月薪3***。
那一瞬間,她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3***。
不多。
卻是她自已的錢。
不是乞討來的,不是施舍來的,不是看臉色換來的。
她指尖發(fā)顫,盯著那行字,眼眶忽然發(fā)熱。這不是沖動,是積壓了十四年的一口氣,終于找到了一個出口。她要工作,要賺錢,要站直,要不再伸手,要不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她深吸一口氣,點開詳情頁。
她不知道,這份看似救命的工作,會讓她遇見一個披著溫柔外衣的男人;
她更不知道,那點短暫的暖意,會變成刺向她的刀;
她最不知道的是,當(dāng)她終于想為自已活一次時,她的丈夫,早已打好了最自私的算盤。
她只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再也回不去那個沉默的主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