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此言差矣?！?br>
楊韜的聲音，卻字字清晰，雨聲格擲地有聲。

“梅之可貴，其能抵風雨幾何，而其‘骨’！”

他踏步向前，指那株梅，“風愈狂，雪愈暴，其枝愈挺，其愈冽！

縱使零落泥，其魂散，其骨猶存！”

趙婉怔住了。

她從未聽過有如此詮釋梅花。

“如今勢雖艱，正需此‘梅骨’！”

楊韜轉(zhuǎn)過身，目光灼灼地著她，“楊韜才，奉父命率靖州子弟勤王，縱知前路艱險，亦當效仿這孤山之梅，盡忠報，死未悔！

這，便是我們軍的風骨！”

這話如同驚雷，趙婉響。

她重新審著眼前的年輕將領(lǐng)——過八歲的年紀，眉宇間卻有著越年齡的堅毅與擔當。

“梅骨魂......”她輕聲重復著這西個字，只覺胸有什么涌，“個梅骨魂！

這滿朝文武，袞袞諸公，幾還有這般錚錚鐵骨？”

她想起前宮聽聞的議論，那些重臣們或主和或主戰(zhàn)，爭論休，卻有正準備以身殉。

而眼前這個從靖州遠道而來的年輕將領(lǐng)，尚未卸甲，便己存死志。

“將軍義，系家，子佩服。”

趙婉由衷道，“知將軍尊姓名，來何方？”

“楊韜，靖州氏，為靖州兵指揮使?！?br>
“楊韜？”

趙婉眸閃過訝，“可是那位釣魚城......”她適停住，但意思己經(jīng)明了。

楊韜頷首：“先父楊昭，確曾參與此戰(zhàn)?！?br>
語氣靜，并炫耀之意。

趙婉了然。

楊家鎮(zhèn)守靖州，先祖楊再思是唐末遠侯，近年來更釣魚城立之功，堪稱宋西南屏障。

難怪此氣度凡，原來是忠烈之后。

“姓趙，名婉，暫居臨安?！?br>
她輕聲道。

“趙”這個姓氏南宋意味著什么，楊韜然明。

他眼動，多了幾謹慎的尊重，卻并尋常得知她宗室身份后的諂或畏懼。

“原來是宗室貴，失敬?！?br>
雨聲漸稀，光露。

二之間的氣氛卻比方才更加凝重。

家事壓頭，讓這次偶然的邂逅添了幾沉重。

“將軍以為，這臨安城守得住嗎？”

趙婉突然問道，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楊韜沉默片刻，目光向亭漸歇的雨絲：“守得住要守，守住也要守。

楊某既來，便沒打算活著回去。”

這話說得靜，卻讓趙婉頭顫。

她著這個比己了幾歲的年輕，忽然覺得喉頭哽咽。

“若是......”她頓了頓，“若是城破，將軍當如何？”

楊韜笑了笑，那笑容帶著幾決絕：“非革裹尸，負楊家忠烈之名?！?br>
這話太過沉重，讓趙婉知如何接話。

她低頭著的《詩經(jīng)》，忽然覺得那些風花雪月的詩句，眼前這個年輕的錚錚鐵骨面前，顯得如此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