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頭柜嗡嗡地震個停，活像只惱的蜜蜂。

安把臉深深埋進枕頭，試圖屏蔽這噪音。可那震動聲頑地持續(xù)著，屏幕“瑾”兩個字閃爍得鍥而舍。她終于認命地伸出只，摸索著按，又迅速縮回被窩。

“安！你聽到沒有？這次能再拖了！”

瑾的聲音立刻滿了整個房間，每個字都透著火急火燎的勁兒。安眼皮沉得抬起來，意識還夢境的邊緣打轉。

“嗯......”她含糊地應了聲。

“那就這么說定了！星期晚七點，萬達的雨菲餐廳，號桌！你再敢鴿子，我、我就直接到你家去！”瑾的聲音陡然升，“你別以為我懷孕了就能收拾你！”

“............”安閉著眼胡答應，“姐，我知道了......”

“你是知道了！穿漂亮點！化妝！聽見沒？”

話終于掛了。

房間重新陷入安靜，只有窗隱約來的晨間流聲。安把己更深地裹進被子，貪著后點睡意。昨晚趕圖紙趕到凌晨點，早靠鬧鐘把岑轟起來己去學，她困得靈魂都要出竅了。

等等。

她剛才答應了什么？

混沌的腦子始緩慢運轉。相親。又是相親。雨菲餐廳。星期晚。

“啊——”聲哀嚎悶被子。

安從被窩鉆出來，頂著頭翹的短發(fā)坐起身。晨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擠進來，地板切出道刺眼的光。

她今年二八歲，家的裝飾公司當設計師，每個月工資剛夠養(yǎng)活己和岑，她那個歲的兒子。

是的，八歲她就當了媽。想起來，還覺得像場夢。

因為岑直沒個爸來接盤，瑾這幾年簡直碎了，鍥而舍地給她找對象，給岑找后爹?？赡挠心敲慈菀?？相親對象聽說她二八歲就有個歲的兒子，跑得比兔子還。

其實安己早想了。這輩子就這樣和岑相依為命地過，了讓他給養(yǎng)終，也挺。何去禍害別，拖累別的生。

可瑾這么想。

雖然她們沒有半點血緣關系,安歲被到孤兒院，個見到的就是七歲的瑾。那個扎著兩個辮的孩朝她伸出：“別怕，以后我罩你?！?br>
年后，有戶家來收養(yǎng)孩子。的安死死抓著瑾的，仰頭對那對夫婦說：“帶姐姐起，然我也走?！?br>
也許是緣，那戶姓的家把兩個孩都帶走了。她了安，瑾了她名正言順的姐姐。家沒有再要己的孩子，把她們當親生的養(yǎng)。切本該順順，直到她八歲那年。

安甩甩頭，想再往想?？傊瑸榱肆翎?，她主動和家斷了關系，改回原本的姓，獨帶著孩子討生活。難的候，她抱著發(fā)燒的岑醫(yī)院走廊掉眼淚，撞見了來產檢的瑾。

那是瑾次對她發(fā)那么的火：“出了這么的事你告訴我？！安，你把我當什么了？！”

從那以后，瑾固執(zhí)地重新擠進她的生活，像堵拆掉的墻。如今瑾歲，嫁了個公，孩子都歲了，生活滿。而安和家，八歲后再交集。

只有瑾，始終是她的姐姐。

所以，她能讓瑾傷。安嘆了氣，抓了抓糟糟的頭發(fā)。相親就相親吧，走個過場也讓瑾死。

過......得先和岑打個招呼。孩子了，有想法了。

“媽——姐——安！”

學，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和岑清脆的喊聲同響起。歲的男孩背著幾乎和他半個樣的書包，站臥室門，著那團依舊蜷縮著的形，似的嘆了氣。

“晚點了，”岑走到邊，伸推了推被窩的，“你居然還睡？我到底是是你親生的？”

被窩蠕動了幾，安頂著頭雞窩探出腦袋，睡眼惺忪：“回來了啊......今晚咱們出去吧，媽有事跟你商量?！?br>
她努力擠出個認為很親切的笑容。

岑卻警惕地后退半步，抱胸：“你先說事。然我總覺得這頓飯了就得當?！?br>
“臭子！”安抓起枕頭佯裝要砸，又，“是你瑾姨，又給我安排相親了。我就想問問你......你覺得，咱們家多個爸爸怎么樣？”

房間安靜了兩秒。

岑書包，沿坐，兩條還夠著地的腿晃了晃。他的側臉夕陽余暉顯得格認，有種乎年齡的沉穩(wěn)。

“你確定只是問問？”他轉過頭，亮的眼睛盯著安，“是又失業(yè)了交起房租，或者闖了什么禍要找我背鍋？”

安被噎得語。仔細想想，像以前確實干過類似的事......但這次沒有！

“這次是的！相親！”她舉起根指，“我保證?！?br>
岑又打量了她幾秒，才慢悠悠：“那行。過有兩個條件?！?br>
“你說?！?br>
“，見面我得起去?！贬Q起根指，“二，到候別說我是你兒子，就說我是你弟弟?！?br>
安愣：“為什么？”

“你傻呀？”岑了個的眼，“前幾次，家聽你有個歲的兒子，聊到兩句就找借溜了。先說是弟弟，等對你有點意思了，再慢慢說清楚嘛?！?br>
安張了張嘴，著兒子那副“你怎么這都懂”的表，突然有點想笑，又有點酸。這孩子，思什么候這么多了？

“還有，”岑跳，邊往廚房走邊回頭說，“今晚別出去了，省。我來飯——得你又把飯煮粥。”

廚房很來洗菜切菜的聲音，練得讓疼。

安坐，聽著那動靜，某個地方軟軟地塌去塊。這年，與其說是她養(yǎng)岑，如說是岑撐著她。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讓她常常忘了，他也才歲。

她起身走到廚房門，倚著門框那個還夠著灶臺太、需要踩凳子的身。岑正專注地對付顆土豆，側臉廚房溫暖的燈光茸茸的。

“岑，”她輕聲說，“對起啊?！?br>
“干嘛突然道歉？”岑頭也抬，“把鹽遞我?！?br>
安把鹽罐子遞過去，猶豫了：“媽媽是是......挺沒用的？工作普，飯難，還總讓你這些......”

岑的動作停了停。

然后他轉過身，沾著土豆淀粉的圍裙擦了擦，走到安面前，仰起臉。那眼睛亮晶晶的，干凈得像雨后初晴的空。

“媽，”他說，語氣是孩子式的鄭重，“你是我見過厲害的?！?br>
安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行了行了，麻死了?！贬D身回去繼續(xù)切菜，耳朵尖卻有點紅，“出去等著吧，別這兒礙礙腳的。等兒飯了我你?！?br>
安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fā)，他抗議之前溜出了廚房。

晚飯，岑然了兩菜湯。土豆絲切得粗細均，西紅柿炒蛋鹽稍多了點，但安得很。

“對了，”岑扒著飯，含糊清地說，“瑾姨說的那餐廳，到底是左桌還是右桌？你問清楚沒？”

安夾菜的僵半空。

“......忘了?！?br>
“！安！”岑碗，臉恨鐵鋼，“你還能再迷糊點嗎？！”

“明問！明定問！”安趕緊保證，低頭猛扒飯。

窗，漸深。城市燈火盞盞亮起，透過窗戶，這個的、溫暖的房間，安寧的光。

岑收拾碗筷，悄悄了眼正沙發(fā)攤著、摸著肚子說撐死了的安，嘴角彎起個的弧度。

其實有個后爸......像也是行。只要對媽媽。

他這么想著，把洗干凈的碗個個進櫥柜，動作輕。

而沙發(fā)，安望著花板，盤算的卻是：星期穿什么？那條八年前的裙子還能能穿？化妝......怎么化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