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渡頭風光緒二年的暮春，蘇州河的風還帶著料峭的寒意。

沈硯辭站渡頭的青石板，指尖意識地摩挲著折扇邊緣，竹骨的包漿被江南的潮氣浸得發(fā)潤。

他等的船遲了半個辰，岸邊賣茶的嫗已經(jīng)次探出頭來問：“公子，再添碗熱的？”

風裹著水汽掠過河面，吹得他月長衫的擺輕輕晃。

盡頭終于出了艘烏篷船，船頭立著個穿靛藍短打的船夫，竹篙點，船身便如柳葉般剪綠水，朝著渡頭飄來。

船篷掀，先露出來的是只素的，指尖捏著塊半舊的湖藍帕子，接著才是蘇晚卿的臉。

她今沒施粉黛，鬢邊只簪了支質(zhì)的纏枝蓮簪，蓮子顆顆圓潤，隨著船身的晃動輕輕搖曳。

見了沈硯辭，她眼底先漫層淺淡的笑意，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碎：“沈公子，讓你等了?！?br>
船夫?qū)⒋捶€(wěn)，搭了塊木板岸邊。

沈硯辭伸想去扶，卻見蘇晚卿已經(jīng)踩著木板過來，裙裾掃過水面，沾了幾點細碎的水花，像落青釉瓷的墨滴。

她似乎察覺了他的動作，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袖，又很收回去，只低聲說：“今去寒山寺，怕是要趕聽晚鐘了?！?br>
“妨?！?br>
沈硯辭把折扇展，扇面是他前幾畫的寒江獨釣圖，“我與寺的靜安師父說了，晚些去也能借宿?！?br>
兩沿著河岸往西行，腳的青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偶爾有青苔從縫隙鉆出來，帶著濕潤的綠意。

蘇晚卿走得慢，目光總落岸邊的蘆葦，風吹，蘆葦蕩便起的浪，她忽然停腳步，指著其株說：“你，這蘆葦芯藏著雀兒呢?！?br>
沈硯辭順著她指的方向去，然見只灰褐的雀縮蘆葦叢，圓溜溜的眼睛正盯著他們。

他輕腳步，從袖袋摸出塊桂花糕，掰了塊掌遞過去。

雀猶豫了片刻，還是蹦跳著過來啄食，細弱的爪子落他掌，帶著點癢意。

“沒想到沈公子還懂這些?！?br>
蘇晚卿的聲音帶著笑意，“我還以為你們讀書，只知埋首書堆?！?br>
“讀萬卷書，如行萬路?！?br>
沈硯辭收回，著雀銜著糕屑鉆進蘆葦蕩，“何況江南的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