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七年的秋，蘇州河飄著薄霧，沈知瀾坐頂紅轎，聽著轎夫踩過青石板的腳步聲。

她攥著方素帕，面繡著幾枝蘭——那是母親生前后幅繡品。

轎子頭是喧的嗩吶和鞭炮聲，可這些熱鬧仿佛隔著層厚厚的琉璃，進(jìn)她耳只剩模糊的嗡鳴。

二歲的年紀(jì)出嫁，蘇州城已算晚得惹閑話。

更何況她要嫁的是顧家，江南綢緞業(yè)半壁江山的顧家，而新郎顧硯清，今年才剛滿八。

轎子停了。

有掀轎簾，遞進(jìn)來截紅綢。

知瀾握住紅綢的端，另端誰，她見。

蓋頭底，她只能見己那繡著并蒂蓮的鞋尖，還有前方那玄長(zhǎng)袍的擺。

他走得很，紅綢被扯得筆直，沒有絲毫纏綿的意味。

拜地，拜堂，夫妻對(duì)拜。

每次彎腰，知瀾都能感覺到堂來的目光——探究的，譏誚的，憐憫的。

顧家爺年前過了，如今坐堂的是顧夫周氏。

知瀾隔著蓋頭，也能想象出那張保養(yǎng)得宜的臉該是什么表：矜持，七審，像估價(jià)匹剛進(jìn)府的綢緞。

禮。

她被簇?fù)碇M(jìn)新房。

新房設(shè)顧家西院的聽雨軒，是棟二層樓，推窗能見后花園的荷塘——只是如今已是深秋，滿塘殘荷。

房間布置得盡奢，紫檀木的拔步，蘇繡的子孫帳，案擺著鎏西洋鐘，墻角立著景泰藍(lán)花瓶。

可這切都新得過，新得沒有絲氣。

知瀾?yīng)氉?，從后坐到頭西斜。

頭的宴飲聲隱約來，又漸漸散去。

終于，西洋鐘敲響，房門被推了。

她聞到了酒氣，還有淡淡的煙草味——是爺們常抽的旱煙，是那種洋紙煙的味道。

蓋頭被掀，動(dòng)作算粗魯，但也絕溫柔可言。

知瀾抬起眼，次清她的丈夫。

顧硯清生得，這是她早就知道的。

可畫像和活終究同。

他穿著紅喜袍，襯得皮膚愈發(fā)皙，眉眼是江南男子有的深邃，鼻梁挺，唇形偏薄。

此刻他臉帶著酒意，眼卻片清明，甚至有些過的冷冽。

他也她，目光像審件物品。

“沈知瀾。”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