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溝的嬰啼風刮得臉生疼，王桂縮著脖子往家走，懷揣著趕集的半袋苞米面。

路過村那棵歪脖子槐樹，枯枝子突然“咔嚓”掉截，正砸她腳邊。

這驚倒讓她聽見樹根底細細弱弱的哭聲，跟剛睜眼的奶貓似的。

“哪個缺玩意兒往樹掛貓崽？”

她罵罵咧咧撥草堆，藍底花的破布包猛地扎進眼。

布角掀條縫，露出張青紫的臉，嘴唇還粘著沒擦凈的羊水。

嬰兒的右攥得死緊，指甲蓋兒都發(fā)了，細頭竟攥著片干巴的槐樹葉。

王桂腿軟跌坐泥地，棉褲露水洇濕了都沒覺著冷。

她著解襟棉襖，把那冰疙瘩似的奶娃子往焐。

西哭得直抽抽，嗓子眼像塞了團棉花，呼哧呼哧的動靜聽得揪。

“作孽?。?br>
臍帶都沒鉸索，拿鐮刀劃拉的吧？”

村衛(wèi)生所的劉頭叼著煙袋直咂嘴。

他沾著煙油的指頭扒拉兩嬰兒眼皮，“眼尾這紅痣倒是稀罕，跟點了胭脂似的。”

王桂把家蛋的花母雞宰了燉湯，澄澄的油花兒撇出來兌羊奶。

豁了的搪瓷缸子擱炕頭，拿筷子頭纏紗布，蘸著溫乎的奶水往孩子嘴。

頭奶娃子連嘬奶的勁兒都沒有，她就整宿盤腿坐炕，滴滴往那泛的嘴唇抹。

七早，頭剛?cè)炯t窗紙，懷的奶娃子突然“哇”地哭出聲。

王桂低頭，西萄似的眼珠子正盯著她，右眼尾那粒朱砂痣被晨光照得紅艷艷的。

她哆嗦著指頭戳了戳奶娃子的臉蛋，眼淚砸藍布包袱：“滿兒，往后咱娘倆就捆個褲腰帶活了。”

轉(zhuǎn)眼山桃花了春，當初貓崽子的奶娃子，如今了青石崖扎眼的姑娘。

林滿蹲村頭溪水邊洗衣裳，粗布褲腿卷到膝蓋，露出藕節(jié)似的腿。

棒槌砸青石板砰砰響，水珠子濺起來，頭底亮晶晶的，沾濕了她鬢角的碎發(fā)。

“滿妹子，給你捎的城的胰子！”

村支書家的子騎著二八杠蹚過溪水，把掛的塑料袋晃悠得嘩啦響。

林滿頭也抬，棒槌掄得越發(fā)：“柱子留著哄張家閨吧，我用皂角粉得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