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年，官渡的風(fēng)帶著血腥氣，吹到潁川，己化作場連綿的秋雨。

李鑫蹲家藥鋪的門檻，著檐角的雨水匯細(xì)流，打濕了門前那副“懸壺濟(jì)”的木匾。

他剛把后包草藥遞給逃難的婦，藥柜就只剩半盒針和捆干枯的艾草了。

“阿兄，糧缸也見底了?！?br>
妹妹李苗抱著空陶罐，聲音發(fā)顫。

李鑫點點頭，把身的麻布衣脫來，裹妹妹肩。

他本是潁川書院的學(xué)子，跟著先生讀《素問》《難經(jīng)》，原想當(dāng)個郎安穩(wěn)度，沒承想袁紹與曹的軍官渡對峙，戰(zhàn)火順著潁水蔓延，的家園了兩軍拉鋸的戰(zhàn)場。

“我去后山碰碰運(yùn)氣，挖些菜，再找找有沒有遺漏的草藥?！?br>
他拿起墻角的藥鋤，往門走。

“別去！”

李苗拉住他的袖子，眼含著淚，“昨張叔去后山，被潰兵搶了干糧，還挨了打……”李鑫拍了拍她的，從藥箱底層摸出個布包，面是他攢的幾枚銖：“我繞著山邊走，靠近道，很就回來?！?br>
后山的雨霧濃得化，李鑫踩著泥濘的山路，眼睛盯著腳——薺菜、齒莧、蒲公英，這些隨處可見的菜，如今也得扒落葉才能找到幾株。

他正彎腰挖著株苦苣，忽聽前方的林子來兵刃碰撞聲。

“媽的，這破地方哪有什么糧草！”

個粗啞的嗓音罵道。

“將軍說了，搜到就得把這村子燒了，給袁軍點顏！”

李鑫緊，是曹軍的潰兵。

他慌忙往石頭后面躲，卻碰掉了邊的藥鋤，“哐當(dāng)”聲雨格清晰。

“誰那兒？”

兩個披甲的士兵沖了過來，的首刀霧閃著寒光。

李鑫握緊藥鋤，后背抵著濕冷的巖壁——他讀過兵書，知道這些潰兵早己沒了軍紀(jì)，遇了絕事。

“原來是個村夫?！?br>
矮個士兵嗤笑聲，刀尖指著他，“見我們家將軍的糧草沒？”

“我……我只是個郎，來挖草藥的?！?br>
李鑫定了定，指了指竹簍的菜，“若二位有傷痛，我倒可以……廢話！”

個士兵耐煩地?fù)]刀，“搜他身！”

冰涼的刀鋒剛碰到衣襟，就聽矮個士兵突然“哎喲”聲，捂著膝蓋蹲了去——他方才踩李鑫挖菜松動的石頭，腳踝崴了個結(jié)實。

“廢物！”

個士兵罵著，剛要前，卻見李鑫突然動了。

李鑫沒拔刀，也沒逃跑，只是步前，按住矮個士兵的膝蓋，另抓住他的腳踝，猛地旋。

只聽“咔”的聲輕響，那士兵慘著剛要罵，卻發(fā)膝蓋的劇痛竟減輕了半。

“你……”個士兵愣住了。

“筋錯了位，再動就廢了?！?br>
李鑫松，從竹簍掏出把搗爛的蒲公英，敷士兵的腳踝，用布條纏，“這草藥能消腫，回去歇就。”

雨還，兩個士兵面面相覷。

他們跟著曹打了半年仗，見慣了燒搶掠，還是頭回遇被刀指著，還肯給治傷的。

“你怕我們？”

個士兵忍住問。

李鑫收拾著竹簍，淡淡道：“怕，但你們也是爹娘生的，傷了疼了，總是難受的。”

矮個士兵掙扎著站起來，試著走了兩步，居然的那么疼了。

他從懷摸出個干硬的麥餅，塞給李鑫：“謝……謝你。

前面林子有我們丟的傷藥，你要是敢去，就拿點吧，別說是我們說的。”

李鑫接過麥餅，著兩消失霧，松了氣。

他按士兵說的，然林子深處找到個布包，面有半瓶瘡藥和袋糙米。

回到藥鋪，李苗正站門張望，見他的西，眼睛亮了起來。

“阿兄，你遇了？”

李鑫把麥餅掰給妹妹半，咬了糙米餅，含糊道：“嗯，遇兩個……知錯能改的?！?br>
雨停，邊露出點光。

李鑫坐藥柜前，把那半瓶瘡藥倒出來，和己采的草藥混起，重新熬膏。

他知道這場仗打多，也知道潁川的桃花明年還，但他知道，只要的藥還，這門的燈火還亮著，子就總能熬去。

就像這雨后的山路，再泥濘，也總有，愿意為點暖意，停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