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西流，漢聲轉(zhuǎn)盤；柄南指，間己是幾度秋。

長安城，灞橋柳，青衫男子獨(dú)立船頭。

晚風(fēng)掀起他的衣袂，獵獵作響，卻吹動他眼那潭深見底的寂。

他望著橋流水，光映著輪滿月，明是唐的月，宋的月，元明的月，照過秦漢宮闕，照過魏晉風(fēng)流，如今又照這清光緒年的灞橋。

男子名喚沈青崖，字忘川，太初元年得飲瑤池水，便棄了仙籍，入了凡塵。

兩余載春秋，他過漢武帝筑柏梁臺求仙，見過李太醉臥長安街，聽過蘇坡飲坡醒復(fù)醉，也親歷過崖山戰(zhàn)的血與火，甲之變的淚與恨。

長生，于凡是奢望，于他卻是枷鎖。

“先生可是等？”

艄公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沈青崖回首，見那艄公年約旬，面容黧，眼角布滿皺紋，正著關(guān)方言打量著他。

“等個(gè)……等了年的?！?br>
他輕輕嘆，聲音帶著幾沙啞，像是被歲月磨蝕的古鐘。

艄公聞言，呵呵笑：“年？

先生莫是說笑話？

這哪有能活年的？”

沈青崖沒有回答，只是從袖取出塊佩。

那佩瑩，刻條應(yīng)龍，鱗爪明，栩栩如生，月光泛著溫潤的光澤。

“你這，”他說，“是秦始期的和氏璧所，當(dāng)年我從趙搶來，本想給位故，可惜……”他的聲音低了去，目光又向了那輪明月。

明月依舊，故卻早己化作抔土。

艄公見他傷，也再多問，只是默默地劃著船。

船行水，起層層漣漪，將月光揉碎萬片箔。

忽然，沈青崖瞳孔縮。

他到遠(yuǎn)處的官道，有騎正朝著灞橋而來。

之身玄衣，身姿矯健，腰間掛著把彎刀，刀鞘鑲嵌著七顆明珠，熠熠生輝。

“終于來了。”

他輕聲道，嘴角勾起抹淡笑。

奔至橋邊，玄衣勒住韁繩，身。

他抬起頭，露出張刀削斧鑿般的臉，眉骨聳，眼若寒星，正是年前與沈青崖有過面之緣的努爾哈赤后裔——愛新覺羅·胤禎。

“沈先生，別來恙？”

胤禎抱拳拱，聲音如洪鐘呂。

沈青崖亦抱拳回禮：“貝勒爺?shù)故怯l(fā)了?！?br>
“年前，先生說年后有場劫，知……劫數(shù)己至。”

沈青崖打斷他，“洋船堅(jiān)炮，己敲了門；太軍西起，江山搖搖欲墜。

你我當(dāng)年的約定，也該兌了。”

胤禎聞言，臉變：“先生是說……那件西？”

“錯?！?br>
沈青崖從懷取出個(gè)錦盒，打來，面著顆鴿蛋的珠子，赤紅，如血欲滴。

“這是當(dāng)年我從蓬萊仙取得的‘定珠’，能鎮(zhèn)運(yùn)，安。

年前我將它交予你先祖，如今是候拿出來了。”

胤禎接過錦盒，顫。

他知道這顆珠子的量，也知道沈青崖的話從虛言。

“只是……”沈青崖話鋒轉(zhuǎn)，“此物雖能鎮(zhèn)運(yùn)，卻需以之命為引?！?br>
“誰的命？”

胤禎脫而出。

沈青崖望著他，目光如炬：“你的命?！?br>
胤禎身子震，難以置信地著他。

“年前，你先祖曾與我定契約：若清有難，便以室血脈祭珠。

如今，你是合適的選?！?br>
月光，沈青崖的臉顯得有些蒼，卻又帶著種容置疑的堅(jiān)定。

胤禎沉默了許，忽然仰長笑：“！

個(gè)沈忘川！

年前你助我先祖得，年后又要取我命救。

也罷，我愛新覺羅·胤禎今便你！”

他說著，拔出腰間彎刀，就要刎。

“慢著！”

沈青崖喝止他，“并非要你便死。

定珠需八月月圓之，置于壇之巔，以室血脈活。

還有個(gè)月間，你回去安排后事吧?！?br>
胤禎收刀入鞘，深深地了他眼：“個(gè)月后，壇見?！?br>
說罷，身，絕塵而去。

沈青崖望著他離去的背，輕輕嘆了氣。

他知道，這去，胤禎怕是再也回來了。

月光依舊，流水依舊，灞橋的青衫男子卻己是年前的模樣。

長生的歲月，他見過太多的生離死別，太多的興衰榮辱，早己如止水。

可今，他的卻泛起了絲漣漪。

或許，這便是劫數(shù)吧。

他想。

遠(yuǎn)處，來了更夫的打更聲：“干物燥，火燭——”沈青崖轉(zhuǎn)身，踏了歸程。

他的身月光被拉得很長，很長，仿佛要延伸到盡的歲月去。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