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老公的平板追劇時，彈出一條最新的群聊消息。

「年夜飯的抽簽紙條都準(zhǔn)備好了吧？」

「要確保是蘇晴抽到。」

我拿著薯片的手，瞬間停在了半空中。

寡嫂王倩發(fā)了一個嬌滴滴的表情包。

「婆婆，年年都這樣，弟妹她不會有怨言吧？」

「要不還是我來吧？」

老公秒回：「做年夜飯多累啊，娶她不就是干這個的嗎？

「你身子弱，安心歇著，等著吃就行。」

婆婆立馬發(fā)了條語音，語氣里滿是刻薄。

「娶她可花了八萬八呢，可不得讓她伺候夠本啊?！?br>
我盯著屏幕，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看著那些平日里和和氣氣的家人。

此刻，肆無忌憚地你一言我一語，把我當(dāng)免費勞動力。

我默默地關(guān)掉群聊，訂了一張除夕當(dāng)天回娘家的機票。

......

我指尖顫抖地往上翻閱著聊天記錄。

那些刺眼的文字，像一把把刀子，狠狠扎在我心頭。

我平時對婆婆并不差。

我嫁入這個家這幾年，我媽有的，她也有，甚至我還多給她買一份。

半個月前，公司發(fā)了年終獎。

我特意去金店挑了一條足金項鏈送給婆婆。

當(dāng)時她笑得見牙不見眼。

「晴晴啊，媽真是修了幾輩子的福氣才有你這個兒媳婦，

你要是我的親閨女該多好?！?br>
可現(xiàn)在，在群里的她卻是另個模樣。

「就給這么一條細鏈子，打發(fā)叫花子呢？」

「剩下的肯定都偷偷扒拉給她那個窮娘家了！」

「真是倒霉，娶了一個又懶又蠢的媳婦，

做個年夜飯還要用抽簽這種方法哄她才肯?！?br>
我死死咬著嘴唇，嘗到了一絲鐵銹般的血腥味。

再往下翻，我看見她發(fā)了我好幾張狼狽照片。

那是上周，我連續(xù)加班半個月趕項目，回家還要給全家人做飯。

實在太累了，洗完碗就在沙發(fā)上瞇了一會兒。

婆婆配文是幾個嘔吐的表情。

「看看某人干點活就睡，真是一頭豬樣?！?br>
群里其他人都在底下評頭論足，言語輕蔑。

就連平時對我溫聲細語，深情溫柔的江毅，也跟著一起嘲諷我。

「忍忍吧媽，畢竟還得靠她干活呢。

等過年這幾天忙完了，我?guī)唾毁蝗ヅ轀厝?，不帶她?！?br>
我的手劇烈顫抖，平板差點滑落。

心像是被人硬生生挖了一塊，冷風(fēng)呼呼地往里灌。

八年了。

從嫁進**那天起，我就把自己當(dāng)成了這個家的一份子。

公公有心臟病，婆婆有高血壓。

這些年，哪次住院不是我跑前跑后？

端屎端尿，熬藥喂飯，我不嫌臟不嫌累。

甚至比對自己的親生父母還要上心。

去年江毅被裁員，意志消沉。

我沒日沒夜地加班掙錢養(yǎng)家，還得耐著性子開導(dǎo)他。

為了幫他重新振作創(chuàng)立公司，我厚著臉皮回娘家借錢。

又刷爆了自己的信用卡，才湊夠了啟動資金。

我以為，我們早就成為了一家人，緊密相連，風(fēng)雨同舟。

可現(xiàn)在看著這些聊天記錄，我才明白。

在他們眼里，我從來就不是家人。

2.

臥室門把手突然轉(zhuǎn)動。

我條件反射把平板塞進被窩。

江毅探進頭，一張俊朗的臉帶著討好的笑容。

「老婆，你快出來抽簽啊，全家都等著你呢?！?br>
他在笑，眉眼彎彎，滿是關(guān)切。

一點都看不出群里說我娶我只是做工具人的冷漠和嘲諷。

我死死掐住手心，疼痛讓我保持了一絲清醒。

我擠出一個平靜的笑容，跟著他出了房間。

客廳里，婆婆看到我，立刻熱情地對我招手。

「哎喲，晴晴怎么**件厚外套就出來了？

萬一感冒了怎么辦？」

「阿毅，快去給你媳婦兒拿件衣服披著，看把她凍著了?！?br>
江毅連聲應(yīng)著，轉(zhuǎn)身回屋拿衣服。

那一瞬間，我甚至產(chǎn)生了一絲恍惚。

那個群聊會不會只是我的幻覺？

直到我的目光落在茶幾上那三個折得整整齊齊的紙團上。

現(xiàn)實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這個抽簽規(guī)矩，是我剛嫁進來那年，婆婆立下的。

「咱們家講究**公平，年夜飯誰做，

咱們?nèi)齻€女人抽簽決定，輪流來，誰也別說誰偏心?！?br>
抽中的人做飯，其他人負(fù)責(zé)打下手，洗菜刷碗。

可嫁進來八年，幾乎年年都是我。

而她們每次都以要招待親戚、整理家務(wù)為由，從未給我打過下手。

我一個人，要從早忙到晚，做二十多人的年夜飯。

為了迎合大家的口味，我還得記住所有人愛吃的菜。

甚至為了滿足公公想要在親戚面前炫耀的虛榮心，我還要花費重金去買那些昂貴的食材。

我本也不想計較太多。

畢竟每次我忙完，婆婆和王倩都會千恩萬謝我，嘴里把我夸得天上有地下無。

現(xiàn)在想來，這實在可笑至極。

我付出這么多，她們幾句廉價的好話就把我打發(fā)了。

我可不就是她們口中那個好哄的免費勞動力嗎？

眼見我盯著紙條遲遲不動，王倩有點著急了。

她拿起一個折好的紙條，不由分說地塞到我手里。

「晴晴，這是你的，我們速戰(zhàn)速決吧！」

她的動作快得驚人，生怕我反悔似的。

王倩和婆婆對視一眼，兩人迅速拿起了剩下的兩個紙團。

「哎呀！是空的！」

王倩興奮地喊著，展開了自己的紙條。

她捂著胸口，一臉夸張的慶幸，然后又做出一副抱歉的表情看向我。

「我也是空的?！?br>
婆婆也展開紙條。

兩雙眼睛，齊刷刷地盯住了我手里的紙團。

眼神帶著得逞后的快意，像是在看一只掉進陷阱的小獸。

「哎呀，晴晴，看來今年又是你啊?！?br>
婆婆搖著頭，一臉的遺憾和心疼。

「不過沒事，今年媽一定給你打下手，絕不讓你一個人忙活！」

王倩也立刻附和，「是啊弟妹，我也幫你。你看，我都把菜單準(zhǔn)備好了?！?br>
說完，她從包里掏出一個長長的菜單，遞給我。

「這些都是爸和幾個叔叔伯伯點名要吃的菜，

你早點買齊，免得過年漲價?！?br>
3.

我的目光掃過菜單。

比往年更夸張，什么**皇帝蟹，野生大黃魚......

這上面的食材加起來，沒個五六萬根本下不來。

見我不說話，盯著菜單**，客廳里的氣氛稍微凝滯了一下。

婆婆清了清嗓子，委婉地敲打我：

「晴晴啊，這些菜都是親戚想吃的，

媽知道你最有本事，一定能買到的對不對？」

王倩也在旁邊幫腔，陰陽怪氣地說：

「就是啊，還好今年不是我掌勺，

我一個沒工作的，哪里買得起這些好東西?。?br>
還是得靠弟妹你這種大經(jīng)理，咱們?nèi)也拍芨垂怙栵柨诟Ｄ亍！?br>
她話雖然是在捧我，但那眼神里的鄙夷，還是被我捕捉到了。

我剛嫁進來時，體諒?fù)踬荒昙o(jì)輕輕就守寡不易。

不僅處處讓著她，甚至好心給她介紹了好幾份工作。

可她嫌累，嫌工資低，嫌離家遠。

最后干脆賴在家里啃老。

我也沒有抱怨過她。

在那群里，她雖然句句都在示弱，卻在暗地里引導(dǎo)所有人來吸我的血。

真應(yīng)了那句話，咬人的狗不叫。

既然你們這么想演，那我就陪你們演完這最后一出戲。

我扯了扯嘴角，輕聲說：

「好。我一定把年夜飯，辦得漂漂亮亮?！?br>
......

我給久未聯(lián)系的媽媽發(fā)了一條微信說今年回家過年。

消息剛發(fā)出去沒幾秒，媽**電話就追了過來。

「晴晴？怎么突然說要回來？

是不是在婆家受委屈了？江毅欺負(fù)你了？」

一連串的發(fā)問，問得我眼眶酸脹。

我把眼淚*回去，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輕快些。

「沒有，媽你想哪去了。

就是太久沒見，想你和爸了?！?br>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回來也好，你嫁到江市這幾年，

我和**兩個人過年，家里冷冷清清的，就盼著你回來呢。」

我的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燙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悄無聲息地滑落臉頰。

視線一轉(zhuǎn)，落在旁邊的平板電腦上。

「蘇晴那蠢東西，真是好糊弄，咱們又能省下一大筆開銷?！?br>
江毅回了個大拇指。

「媽，還是你高明?！?br>
王倩則發(fā)了個偷笑的表情。

「弟妹雖然人傻了點，但確實好用?！?br>
看著這些字眼，我只覺得一陣反胃。

這幾年，我把這些吸血鬼當(dāng)成至親，一次次冷落真正愛我的父母。

我真是瞎了眼。

我胡亂抹了一把臉，正準(zhǔn)備關(guān)掉平板，卻看到王倩發(fā)來一條私聊信息。

「阿毅，你真不心疼讓蘇晴這么辛苦??？」

我死死盯著屏幕，心臟狂跳。

幾秒鐘后，江毅的回復(fù)跳了出來。

「我心疼她干什么？

倩倩，你知道的，我心里一直都只有你。」

一瞬間，我腦子里嗡嗡作響。

王倩的回復(fù)，則像是一盆冷水，將我從頭澆到腳。

「別這么說，你能對我這么好，我就知足了?！?br>
「那些年雖然咱們沒能在一起，

但有過那幾夜，我已經(jīng)很滿足了。

這種話以后別再說了，讓弟妹看見不好?！?br>
我顫抖著手指，將這些內(nèi)容全部截圖發(fā)給自己。

原來不僅僅是精神**，他們早就睡過了。

怪不得我總覺得江毅對王倩有些偏袒，這不是我的錯覺。

那些過于親密的眼神，那些我以為是兄嫂之間正常的關(guān)心......

現(xiàn)在想來，一切都變得如此清晰，如此骯臟。

想了許久，我撥通了當(dāng)**的學(xué)長號碼。

4.

接下來的幾天，裝作去各大市場采購。

其實都是去和學(xué)長商量離婚的細節(jié)。

王倩和婆婆每天積極詢問我年夜飯準(zhǔn)備得怎么樣了。

我隨意敷衍。

說正在采購，東西太多了，要慢慢來。

王倩剝了個橘子遞給江毅，笑盈盈地看過來：

「弟妹，這都臘月二十八了，再不買可就來不及了。

你辦事一向穩(wěn)妥，別到時候讓我們失望啊?！?br>
江毅就著她的手指吃下，跟著幫腔：

「就是，晴晴你上點心，別整天在外面瞎逛?！?br>
我瞥了他們一眼，沒說話，徑直走向臥室。

第二天，我剛要出門就聽見婆婆在客廳里哼哼唧唧。

「哎呀，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今天想打掃一下衛(wèi)生，結(jié)果這老腰差點斷了?！?br>
她虛弱地靠在沙發(fā)上，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我：

「晴晴啊，媽實在是干不動了，你年輕體力好，

這兩天能不能幫著把窗戶擦了，地拖了？」

要是往年，我會心軟，讓她好好歇著。

然后自己累得腰酸背痛，還要聽她挑剔哪里沒擦干凈。

可現(xiàn)在，我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媽，我還要忙著聯(lián)系食材，

那野生大黃魚多難買啊，我跑斷了腿都沒貨?！?br>
「實在沒空打掃?！?br>
婆婆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拒絕。

她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僵硬：

「買個菜能花多少時間？你是故意想看著媽累死是吧？」

王倩在一旁煽風(fēng)點火，

「晴晴，不是我說你，做媳婦的要懂得體諒老人。」

「媽腰都不好了，你搭把手怎么了？」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嫂子既然這么心疼媽，你怎么不干？

你天天在家待著，應(yīng)該挺閑的吧？」

王倩被我噎了一下，委屈地看向江毅：

「阿毅，不是我不想幫，

可我這體質(zhì)你也知道，

聞不得灰塵，一干活就喘不上氣。」

江毅眉頭緊鎖地瞪著我：

「蘇晴，你別太過分！

嫂子身體不好你不知道嗎？

讓你干點活怎么那么多廢話！」

「行啊。」

我點了點頭，語氣平靜，

「我可以打掃?！?br>
他們臉上剛浮現(xiàn)出得意的神色，我緊接著補了一句：

「但是這年夜飯，我就不做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了這頭就干不了那頭?！?br>
客廳里瞬間安靜了。

比起打掃衛(wèi)生，顯然那一桌子昂貴的年夜飯更重要。

畢竟那是他們在親戚面前吹牛的資本。

......

除夕當(dāng)天，我早早出門了。

一路上，手機叮叮咚咚地響個不停。

我全都無視了。

三個小時后，飛機降落在娘家所在的城市。

剛打開手機，江毅電話就打來的。

「蘇晴！你死哪去了？！」

「全家人都在等你做飯！叔叔伯伯都進門了！

灶臺還是冷的！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里還能聽到婆婆焦急的抱怨聲和親戚們嘈雜的詢問聲。

我淡淡地說，「我回我爸媽家過年了?！?br>
江毅愣了一下，隨即爆發(fā)出一陣更猛烈的怒吼：

「你有病吧？！大過年的回娘家？

你讓我們家臉往哪擱？那些菜怎么辦？誰做？！」

「你愛找誰做就找誰做。

王倩不是準(zhǔn)備了菜單嗎？

讓她做啊。

實在不行，你們就去飯店吃，記得帶夠錢?！?br>
「蘇晴！你是不是瘋了？」

江毅氣得聲音都在發(fā)抖，

「你趕緊給我*回來！

我不計較你這次胡鬧，只要你能在晚飯前趕回來......」

「江毅?！?br>
我打斷了他的無能**，「我們離婚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