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在**站附近找到一家最便宜的招待所，住了一晚。房間狹小潮濕，床板硬得硌人，隔壁的鼾聲和窗外的車流聲徹夜不休。但他打坐調息了半夜，倒也恢復了些精神。，他退了房，手里還剩八十多塊。當務之急，是找到蘇清雪，完成第一樁退婚?？商K氏集團在哪里？他連智能手機都沒有，只能靠最原始的方法——問路。，對方要么行色匆匆不耐煩地擺手，要么用看外星人似的眼神打量他，然后報出某個地標性建筑的名字。陳玄聽得云里霧里，那些地名對他而言毫無意義。他意識到，在這座龐大的城市里，沒有導航和具體的地址，找人如同大海撈針?！瓚撓认朕k法弄個手機，或者去網吧查查？可剩下的錢，每一分都得精打細算。，饑餓感再次襲來。他循著香味，拐進了一條相對老舊的街區(qū)，路邊支著不少小吃攤。煎餅果子的香氣尤其濃郁，一個攤位前圍著幾個人。，系著圍裙，手腳麻利地攤著面糊，打上雞蛋，刷醬，撒蔥花，夾上薄脆，一**作行云流水。陳玄摸了摸口袋里皺巴巴的零錢，走上前。？，加腸加蛋另算。大嬸頭也不抬。
六塊……陳玄算了算，買一個煎餅，今天剩下的錢就更少了。他猶豫了一下，想起昨天在**站，自已用一點微末的安神手法就換來了報酬?；蛟S……

大嬸，我……我用別的東西換一個煎餅，行嗎？陳玄試探著問。

大嬸這才抬眼瞥了他一下，見他年紀輕輕，衣著樸素但干凈，不像乞丐，皺了皺眉：換？用啥換？我這兒小本生意，不收破爛。

不是破爛。陳玄從隨身的小布包里（這是他保留的少數(shù)幾樣山上的東西），取出一張黃裱紙和一支小號的毛筆，還有一個小瓷瓶裝的朱砂墨。這是他畫符的基本工具。我給您畫一張清心符。貼在屋里，或者隨身帶著，能寧心安神，對失眠、心煩、頭痛都有點舒緩作用。

他說得認真，眼神清澈。這是師父教的最基礎符箓之一，效用平和不傷身，也確實有些輔助靜心的效果。在他看來，用自已的勞動（畫符）換取食物，天經地義。

大嬸看著他掏出的那些玩意兒，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又好氣又好笑的表情，連連擺手：去去去！小伙子年紀輕輕的學點什么不好，跑這兒來裝神弄鬼騙人？還畫符？我信你個大頭鬼！不買煎餅就靠邊站，別耽誤我做生意！

旁邊等著買煎餅的幾個人也投來異樣的目光，有的竊竊私語，有的直接笑出了聲。

這年頭還有這么‘復古’的騙子？

道具還挺齊全，哈哈。

小伙子，騙人也得與時俱進啊，弄個二維碼說掃一下送平安符還差不多。

陳玄臉頰微熱。他沒想到自已認真的提議，會被視為裝神弄鬼和騙人。在山里，符箓是修行的一部分，是工具，是傳承。到了山外，卻成了笑話。

他抿了抿唇，沒有爭辯，默默收起紙筆。世道不同，認知迥異，解釋無用。

他正準備離開，另想辦法，那攤煎餅的大嬸卻突然哎喲一聲，捂住了自已的太陽穴，眉頭緊緊擰在一起，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手里的鏟子都差點掉在鐵板上。

老板娘，你怎么了？旁邊一個熟客問道。

**病了……偏頭痛又犯了……大嬸**冷氣，聲音都變了調，疼得厲害，像有針在扎……她勉強支撐著，想繼續(xù)做煎餅，但手抖得厲害，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

周圍人見狀，有的關心詢問，有的幫忙扶住她。陳玄腳步頓住了。他看到大嬸眉心處，確實凝聚著一團滯澀的灰氣，與氣血不暢、長期勞損和心神焦慮有關，正是容易引發(fā)偏頭痛的體質特征。

讓我試試吧。陳玄再次開口，聲音平靜。

大嬸疼得齜牙咧嘴，聞言看向他，眼神里滿是懷疑和痛苦：你……你又想干嘛？

我不收錢。陳玄拿出那張還沒來得及收起的黃裱紙，迅速用毛筆蘸了點朱砂，屏息凝神，筆走龍蛇。他畫符時神情專注，氣息沉靜，自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周圍嘈雜的聲音似乎都離他遠了些，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清晰可聞。

轉眼間，一張線條流暢、結構完整的清心符便畫好了。符成瞬間，筆跡上似有微不可察的靈光一閃而逝，普通人難以察覺，但離得近的幾人，莫名覺得心頭煩悶都似乎被那符紙上的氣息拂去了一絲，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陳玄將符紙遞給大嬸：貼在額頭，或者握在手心，盡量放松。

大嬸疼得實在受不了，死馬當活馬醫(yī)，一把抓過符紙，也顧不上干凈不干凈，直接按在了自已疼得最厲害的右側太陽穴上。

說來也奇，那符紙貼上不到十秒，大嬸緊鎖的眉頭竟然松開了些許，臉上痛苦的表情緩和了。又過了半分鐘，她長長舒了一口氣，驚訝地放下手，看看符紙，又看看陳玄：咦？好像……真沒那么疼了？涼絲絲的，挺舒服……

剛才還嘲笑陳玄的圍觀者，此刻都安靜下來，好奇地看著。頭痛緩解是實實在在的，做不了假。

陳玄解釋道：這只是暫時舒緩，*****。您這頭痛是長期勞累、氣血不暢加上心事重引起的。這張符您留著，感覺不適時貼在痛處或隨身帶著，能緩解。平時注意休息，別太焦慮。

大嬸這下信了七八分，再看陳玄的眼神完全不同了，帶著驚奇和一絲歉意：小兄弟……不，小師傅，你真有本事?。偛艑Σ蛔?，是我眼拙了！她連忙拿起鏟子，來來來，煎餅我給你做，加腸加蛋！不要錢！

陳玄搖搖頭：不用加，一個基礎款的就行。這張符，就當換煎餅了。

那怎么行！你這符可比煎餅金貴！大嬸不由分說，麻利地攤了一個加大號煎餅，塞了雙份的薄脆，還非要加一根烤腸和一個雞蛋，用紙袋裝好，硬塞到陳玄手里，拿著拿著！小師傅你幫了我大忙了！我這頭痛好多年了，一犯起來真要命，吃止疼藥都不太管用。你這符真好使！

陳玄推辭不過，只好接過那份分量十足的煎餅。煎餅熱乎乎的香氣撲鼻而來，他確實餓了。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賣水果的大叔湊了過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問：小師傅，你那符……真管用??？我晚上老是睡不踏實，多夢，白天沒精神，能畫一張不？我……我拿水果跟你換！說著指了指自已攤上紅彤彤的蘋果。

另一個賣烤紅薯的大媽也擠過來：小師傅，我老伴老是心慌氣短，你這符對他有用嗎？我用烤紅薯換！

我最近總覺得心煩意亂，上班老出錯……

我家孩子晚上哭鬧……

一時間，周圍幾個攤販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陳玄那張看似封建**的符箓，因為有了立竿見影的效果，瞬間成了香餑餑。

陳玄看著眼前一張張帶著期盼和些許生活疲憊的臉，又看了看手里熱騰騰的煎餅。他忽然覺得，用自已學的東西，幫這些普通人緩解一點實實在在的小痛苦，似乎比單純想著退婚、賺錢，更有意義一些。這也是修行，修的是人間煙火，是濟世之心。

他點點頭：可以。不過我需要黃紙和朱砂……

我去買！旁邊文具店就有！賣水果的大叔立刻自告奮勇。

很快，簡易的畫符攤就在煎餅攤旁邊支棱起來了。陳玄坐在小馬扎上，凝神靜氣，根據每個人的不同情況，或畫清心符，或畫簡單的安神符、順氣符。他畫得認真，每一筆都灌注著微弱的真氣和專注的意念。雖然只是最基礎的符箓，效果有限，但對于這些長期被小毛病困擾的普通人來說，那一點點的舒緩改善，已經足夠讓他們驚喜和感激。

煎餅大嬸熱情地幫他維持秩序，收著大家用來交換的各種食物：蘋果、紅薯、茶葉蛋、包子……不一會兒，陳玄面前就堆起了一小堆報酬。他一邊畫符，一邊簡單叮囑幾句日常注意事項，態(tài)度平和耐心。

小小的攤位前，竟排起了長隊，氣氛熱烈又和諧。煎餅大嬸的頭痛幾乎好了大半，眉開眼笑地攤著煎餅，生意都比平時更好了。

然而，這和諧的場景并沒能持續(xù)太久。

街道那頭，忽然傳來一陣*動和急促的腳步聲。

**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排隊的攤販們頓時如同受驚的鳥雀，臉色大變，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自已的東西。煎餅大嬸也急了，一邊飛快地把爐子上的煎餅鏟下來，一邊對陳玄喊道：小師傅！快收攤！**來了，被抓到要罰款沒收東西的！

陳玄還沒完全反應過來**是什么意思，只見幾個穿著深藍色制服、戴著大檐帽的人已經快步走了過來，表情嚴肅，目光如電，掃視著這片突然亂起來的街邊攤位。

為首的一個中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小馬扎上，面前還擺著黃紙朱砂毛筆，旁邊圍著一群人的陳玄。這場景，在這條以小吃攤為主的街上，顯得格外扎眼。

那**眉頭一皺，分開人群，徑直走到陳玄面前，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干嘛的？誰讓你在這兒擺攤的？搞封建**騙錢是吧？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陳玄和**身上。剛剛還熱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陳玄抬起頭，迎上**審視的目光，平靜地回答：我沒騙錢，是用符幫人換點吃的。

換吃的？無證經營，宣揚**，一樣不行！**一揮手，東西沒收！人跟我們走一趟！

說著，他身后的兩個年輕**就要上前來收陳玄的畫符工具和旁邊那堆食物。

煎餅大嬸急了，想上前說情：同志，這小師傅不是騙子，他真幫了我們……

都別吵！你們違規(guī)擺攤還有理了？中年**嚴厲地打斷，再妨礙執(zhí)法，連你們的東西一起收！

陳玄看著伸過來的手，又看了看周圍攤販們焦急、擔憂、無奈的眼神，還有煎餅大嬸額頭上似乎又要冒出來的冷汗。

他深吸一口氣。

師父沒教過他怎么應付**，但教過他，形勢不利時，走為上策。

就在兩個年輕**的手即將碰到他放在地上的小布包時，陳玄動了。

他沒站起來，只是雙腳在地上看似隨意地一搓一蹬，坐著的馬扎都沒動，整個人卻如同離弦之箭，又像是腳下裝了彈簧，嗖地一下，貼著地面向后平滑出去兩三米，恰好避開了**的手。

然后他腰身一擰，單手撐地，以一種幾乎違背常理的輕盈和速度，從蹲坐姿態(tài)瞬間變?yōu)榘攵祝o接著如同貍貓般竄起，幾步之間，已經穿過了有些愣神的人群間隙，朝著街巷另一頭跑去。他的動作快得只在眾人視網膜上留下幾道殘影，腳步落點奇異，看似步伐不大，速度卻驚人。

站??！中年**反應過來，大喝一聲，帶人追去。

但陳玄的身影在雜亂的小巷中幾個轉折，便消失在他們的視線里。他用的正是道門基礎的縮地技巧，雖遠未到縮地成寸的神通地步，但用于在復雜地形快速移動、擺脫普通人追捕，卻是綽綽有余。

煎餅攤前，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攤販和幾個氣喘吁吁、沒追上人的**。

中年**臉色鐵青，看了看地上沒收成的那點黃紙朱砂和一堆雜糧食物，又看了看陳玄消失的方向，哼了一聲：跑得倒挺快！別讓我再逮著你！

而此刻，陳玄已經跑出了兩條街，在一個僻靜的巷子口停下，微微**。倒不是累，主要是精神高度集中加上初次在城市里如此逃竄，有點不適應。

他看了看自已空空如也的雙手。畫符工具和小布包都丟在攤位那兒了，只有懷里還揣著那張百元鈔票和半塊玉佩、七份婚書。剛才換來的那些食物，自然也都沒帶出來。

得，又回到身無分文的狀態(tài)了。還差點被當成搞封建**的給抓了。

陳玄靠著墻，平復了一下呼吸，有些無奈地扯了扯嘴角。這紅塵試煉，果然步步是坎。找工作看來也不容易，難不成真要去工地搬磚？

他正思索著下一步該怎么辦，巷子口外的主干道上，一陣急促的剎車聲響起，接著是砰一聲悶響，似乎是什么東西撞上了。

陳玄循聲望去，只見一輛**的電動車歪倒在路邊，旁邊一個穿著藍色外賣制服的小哥正手忙腳亂地扶車，車上的保溫箱都摔開了，里面的餐盒散落一地。看樣子是送餐著急，拐彎時沒控制好。

一個穿著 Polo 衫、皮膚黝黑、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過去，先是看了看外賣小哥有沒有受傷，然后皺著眉看著灑了一地的餐盒和湯汁。

你怎么搞的？這單又超時又灑了，客戶肯定投訴！中年男人語氣嚴厲。

外賣小哥哭喪著臉：孫站長，我……我拐彎時有個小孩突然跑出來，我為了避讓……

別找理由！這損失從你工資里扣！孫站長沒好氣地說，蹲下身幫著收拾爛攤子，一臉肉痛，這單可是大額單，賠死了……

就在這時，孫站長似乎心有所感，抬起頭，恰好看到了巷子口正朝這邊張望的陳玄。

兩人目光對上。

孫站長先是疑惑，隨即，他猛地想起剛才在街對面，似乎瞥見一個年輕人用一種快得離譜的速度從**眼前溜走，那身影……好像就是眼前這小子？

他上下打量著陳玄。年輕人，衣著普通但利落，眼神清亮，最重要的是——剛才那速度，絕不是普通人能跑出來的！就算是短跑運動員，在那種復雜巷弄里也未必能那么靈活！

一個念頭像閃電般劃過孫站長腦海。他站直身體，臉上嚴厲的表情瞬間切換，堆起了熱情（甚至有點過分熱情）的笑容，朝陳玄招了招手：

嘿！那邊那小兄弟！對，就是你！過來過來！

陳玄遲疑了一下，走了過去。

孫站長拍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眼神發(fā)亮，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寶藏：小兄弟，跑得夠快的??！練過？田徑隊的？

陳玄含糊地嗯了一聲，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好！太好了！孫站長更興奮了，有沒有興趣送外賣？我們站點正缺人！尤其是缺像你這樣跑得快的！時間就是金錢，在咱們這行，速度就是生命線！

送外賣？陳玄想起剛才那外賣小哥狼狽的樣子和站長的訓斥，猶豫道：我……對路不熟，也沒電動車。

路不熟可以學！電動車站點可以租，押金從工資里扣！孫站長大手一揮，仿佛看到了拯救自已站點超時率和大客戶投訴率的救星，我看你是個好苗子！怎么樣，來不來？待遇好說，只要你能保證速度，單量提成高，****輕輕松松！干得好，月入三萬也不是夢！

月入三萬？

陳玄心動了。不是對錢有多大的渴望，而是他迫切需要一份能在這城市立足、并且有時間去處理婚約之事的工作。送外賣時間相對自由，收入聽起來也不錯，還能熟悉城市道路。

他看了看孫站長殷切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還沒收拾完的狼藉，以及那個垂頭喪氣的外賣小哥。

或許……這是個機會？

他點了點頭：我可以試試。

爽快！孫站長大喜，立刻掏出手機，留個電話，不，你電話多少？算了，跟我回站點辦手續(xù)！今天就能上崗培訓！對了，怎么稱呼？

陳玄。

好名字！走走走，陳玄兄弟，咱們這就回站點！孫站長熱情地攬住陳玄的肩膀，仿佛撿到了寶，完全忘了剛才扣工資的郁悶，轉頭對那外賣小哥吼了一嗓子，還愣著干嘛？收拾干凈趕緊送下一單！看看人家這覺悟！

陳玄被孫站長半拉半拽地帶著，走向停在路邊的一輛破舊的面包車。他回頭看了一眼剛才跑出來的巷子方向，又看了看眼前這輛寫著飛馳速達外賣標志的面包車。

生活，真是充滿了意想不到的轉折。

剛剛還在被**追著跑，轉眼可能就要成為一名外賣騎手了。

這算不算是……另類的紅塵修煉？

他坐進面包車副駕駛，孫站長一邊發(fā)動車子，一邊已經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外賣行業(yè)的光輝前景和站點的豐厚待遇。

陳玄安靜地聽著，目光投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新的身份，新的挑戰(zhàn)。蘇清雪，蘇氏集團，退婚……那些似乎遙不可及的目標，或許能從這兩個輪子開始，一步步接近。

只是不知道，這份看似普通的外賣員工作，又會將他卷入怎樣的都市奇遇之中。

面包車匯入車流，駛向未知的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