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9月22日·清晨·陳舟房間陳舟盯著手機屏幕，那條短信像刻在上面一樣。

“周五的事，不是意外?！?br>
八個字，陌生號碼，沒有署名。

他再次回撥過去，依然是關(guān)機。

發(fā)短信的時間是**5點47分，那時候他還在做夢，夢見周明陽在質(zhì)問他。

不是意外是什么意思？

那個工具箱，是有人故意放上去的？

可誰會想害父親？

父親只是個普通工人，老實本分，從不跟人結(jié)仇。

廠里的人他都認識，沒聽說跟誰有過節(jié)。

陳舟腦子里閃過無數(shù)種可能，每一種都讓他后背發(fā)涼。

他想起前世——父親確實出事了。

如果那不是意外，那前世的事故，是不是也……“陳舟！

起床吃飯了！”

母親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陳舟回過神，把手機塞進兜里，深吸一口氣，走出房間。

餐桌上擺著粥、饅頭、咸菜。

父親坐在那兒看報紙，母親在廚房盛粥。

一切都和平時一樣。

陳舟坐下來，看著父親。

“爸?！?br>
“嗯？”

“你們廠里，有人跟你不對付嗎？”

父親放下報紙，看他：“什么意思？”

“就是……有沒有跟你有矛盾的人？”

父親皺起眉：“你問這個干什么？”

陳舟張了張嘴，不知道怎么說。

他總不能說“我收到一條匿名短信，說昨天的事故不是意外”吧？

那只會讓父母擔(dān)心。

“沒什么，”他低頭喝粥，“就是隨便問問?！?br>
父親看了他一眼，沒追問，但眼神里有點疑惑。

母親端著粥出來，坐下：“你們爺倆說什么呢？”

“沒什么?！?br>
父親重新拿起報紙。

陳舟埋頭吃飯，腦子里還在想那條短信。

誰發(fā)的？

為什么要提醒他？

那個人知道什么？

還有，那個人怎么知道他的手機號？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的手機號是高二那年辦的，沒幾個人知道。

除了父母和幾個同學(xué)，就是學(xué)校留的緊急***。

那個陌生人，是從哪兒拿到的？

2007年9月22日·上午·學(xué)校陳舟到教室的時候，**己經(jīng)在座位上了，正埋頭抄作業(yè)。

“來了？”

**頭也不抬，“數(shù)學(xué)作業(yè)借我抄一下，昨天忘寫了?！?br>
陳舟把作業(yè)本遞給他，坐下。

教室里的聲音和平時一樣——有人背書，有人聊天，有人在過道里追跑打鬧。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黑板上切出斜斜的光影。

但陳舟覺得有什么不一樣了。

他看向窗外，對面是教學(xué)樓，有人在窗邊站著，好像在看這邊。

距離太遠，看不清是誰。

那條短信讓他變得疑神疑鬼。

“哎，”**抄完作業(yè)，湊過來，“你腿怎么了？

聽說你昨天受傷了？”

“沒事，蹭破點皮。”

“怎么蹭的？”

“廠里，工具箱掉下來。”

**瞪大眼睛：“砸著了？”

“擦了一下。”

陳舟不想多說，“沒事?！?br>
**點點頭，忽然壓低聲音：“哎，你聽說了嗎？

三班那個誰，周浩，**出事了?！?br>
陳舟心里一跳：“什么事？”

“好像是工傷，前天的事?！?br>
**說，“聽說挺嚴重的，住院了。

周浩這兩天都沒來上課?！?br>
陳舟愣住了。

工傷。

前天。

那不是……“你知道具體怎么回事嗎？”

他問。

**搖頭：“不知道，就聽說的。

好像是在工地還是廠里？

周浩**好像是干建筑的?！?br>
陳舟沒說話。

他想起那條短信——“周五的事，不是意外”。

如果有人在針對工人下手，那父親這次逃過了，下一個呢？

“**，”他忽然問，“周浩家在哪兒你知道嗎？”

“?。?br>
不知道啊。

怎么了？”

“沒什么。”

陳舟站起來，“我出去一下?！?br>
“哎，馬上上課了——”陳舟己經(jīng)走出教室。

他去找老鄭。

教師辦公室里，老鄭正在批作業(yè)，看見陳舟進來，有點意外：“怎么了？

腿怎么了？”

陳舟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走路還有點瘸。

他顧不上解釋：“老師，我想問一下，三班周浩家的地址，您知道嗎？”

老鄭愣了一下：“周浩？

你問他家干什么？”

“我……想去看看他?！?br>
陳舟說，“聽說**出事了，想看看能不能幫上忙?！?br>
老鄭看了他一會兒，眼神有點復(fù)雜，但沒多問。

他翻開一個本子，查了查，寫了個地址遞給陳舟：“南城那邊，有點遠。

你去可以，但別耽誤上課?！?br>
陳舟接過地址：“謝謝老師?！?br>
他轉(zhuǎn)身要走，老鄭叫住他：“陳舟。”

“嗯？”

“你最近……真的變了?！?br>
老鄭說，“以前你從來不關(guān)心這些。”

陳舟頓了頓：“人總是會變的。”

他走出辦公室。

2007年9月22日·下午·南城陳舟逃課了。

他騎著自行車，按照地址找到周浩家的時候，己經(jīng)是下午三點。

那是一片老舊的平房區(qū)，巷子又窄又深，兩邊是斑駁的磚墻和生銹的防盜門。

他在巷子里繞了半天，才找到門牌號。

一個破舊的小院，門虛掩著。

陳舟敲了敲門，沒人應(yīng)。

他推門進去。

院子里堆著雜物，一輛三輪車靠在墻邊，車斗里裝著工具。

正房的門口掛著簾子，里面?zhèn)鱽碚f話聲。

“誰??？”

一個中年女人掀開簾子出來，眼睛紅腫，臉色憔悴。

陳舟認出那是周浩的媽媽，以前家長會見過。

“阿姨，我是陳舟，周浩的同學(xué)?！?br>
他說，“聽說叔叔出事了，來看看?！?br>
周媽媽愣了一下，然后點點頭：“進來吧?！?br>
屋里很小，一張床，一個柜子，幾把凳子。

床上躺著一個人，蓋著被子，頭上纏著繃帶。

周浩坐在床邊，看見陳舟進來，也是一愣。

“陳舟？

你怎么來了？”

“聽說了**的事，來看看?！?br>
陳舟走過去，看著床上的人，“叔叔，您還好嗎？”

周浩的父親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點點頭。

周媽媽在旁邊抹眼淚：“命是保住了，但是腿……醫(yī)生說可能要截肢?！?br>
陳舟心里一沉。

“怎么出的事？”

他問。

周浩低著頭，不說話。

周媽媽哭著說：“工地上，說是架子倒了，砸下來的。

他們老板說是我家老周自己不小心，不給賠償。

我們找人說理去，沒人管……”陳舟聽著，腦子里閃過那條短信。

“阿姨，”他問，“當(dāng)時現(xiàn)場有沒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周媽媽愣了一下：“奇怪？

什么意思？”

“就是……有沒有可能，不是意外？”

屋里忽然安靜了。

周浩抬起頭看他，眼神里有東西在動。

周媽媽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床上的人忽然開口了，聲音沙啞：“你說什么？”

陳舟看著他：“叔叔，您當(dāng)時在現(xiàn)場，有沒有感覺到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周浩的父親盯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說：“架子……是被人推的?！?br>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看見了，”他說，“不是架子自己倒的，是有人推的。

但我沒看清是誰，只看見一個影子，跑得很快。”

周媽媽捂住嘴，哭不出聲。

周浩攥緊了拳頭。

陳舟站在那兒，心跳得很快。

不是意外。

果然不是意外。

2007年9月22日·傍晚·回去的路上陳舟騎車往回走，腦子里亂成一團。

兩起事故。

一起發(fā)生在周西，針對周浩的父親，工地上架子倒了。

一起發(fā)生在周五，針對他的父親，廠里工具箱掉下來。

都是工人。

都是“意外”。

都有一個“不是意外”的可能。

如果有人故意在針對工人下手，為什么？

圖什么？

他想起父親說過，廠里最近在搞什么**，說是要減員增效。

還有周浩父親那個工地，聽說也在裁員。

難道有人想用“意外”的方式，讓一些工人“自然”離開？

陳舟不敢往下想。

他騎到一半，手機響了。

短信。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去看周浩了？

聰明?！?br>
陳舟猛地剎車，停在路邊。

他西處看——周圍都是人和車，分不清是誰在看他。

他回撥過去，依然是關(guān)機。

他打字回復(fù)：“你是誰？”

等了幾分鐘，沒有回復(fù)。

他又發(fā)了一條：“你怎么知道我去看周浩？”

依然沒有回復(fù)。

陳舟站在路邊，握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有人在盯著他。

從周五開始，不對，可能更早。

那個人知道他要做什么，知道他去了哪兒，知道他見了誰。

那個人是誰？

朋友還是敵人？

他想起了周明陽。

但周明陽現(xiàn)在在**，不可能。

他想起了蘇媛。

但蘇媛這個時候還不認識他。

他想起了那些前世認識的人，一個個排除，沒有答案。

手機又響了。

陳舟低頭看——不是短信，是一條彩信。

他點開，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他自己，就在剛才，站在周浩家院門口。

拍攝角度是從巷子深處，有人在暗處拍了他。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別找了，該見面的時候，我會見你?！?br>
陳舟盯著那張照片，后背發(fā)涼。

那個人就在他附近。

在周浩家那條巷子里，就在他背后，拍下了這張照片。

而他，完全沒有察覺。

2007年9月22日·晚上·陳舟房間陳舟回到家，關(guān)上門，坐在床上。

他把那條彩信反復(fù)看了很多遍。

照片拍得很清晰，是他的側(cè)臉，**是周浩家那條巷子。

拍攝時間是下午三點多，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

那個人站的位置，應(yīng)該是巷子深處的一個拐角。

他當(dāng)時往里走的時候，經(jīng)過那個拐角，沒有注意到里面有人。

那個人在跟蹤他。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從學(xué)校？

從家里？

還是從周五的事故之后？

他想起那條短信——“周五的事，不是意外”。

那個人在事故發(fā)生后幾小時就給他發(fā)了消息，說明那個人知道事故的內(nèi)情，甚至可能親眼看見了。

那個人是誰？

他試著從照片里找線索。

**里除了他，還有墻上的小廣告、一根電線桿、一輛自行車。

沒有別的人，沒有別的東西。

他又試著回憶當(dāng)時的情景。

他騎車到巷子口，鎖車，往里走。

巷子里有幾個小孩在玩，有一個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還有一只貓蹲在墻頭。

沒有可疑的人。

但那個拐角，他確實沒有往里看。

陳舟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如果那個人的目的是害他，今天下午就可以動手。

但那個人沒有，只是拍了張照片，發(fā)給他看，像是在告訴他：我在你身邊，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這是什么意思？

警告？

威脅？

還是別的什么？

他想起了周明陽夢里說的話——“你從來不看身邊的人”。

也許那個人，就在他身邊。

陳舟睜開眼睛，拿出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寫下：“另一個知情者。”

“特征：知道我的行動，能拍到我的照片，有我的手機號，知道周浩的事。

可能是：1. 學(xué)校里的人（同學(xué)？

老師？

）2. 鄰居3. 父親廠里的人4. 周浩家那邊的人5. 前世的熟人（但這一世還沒認識）”他盯著這行字，想了很久，又在最后加了一條：“6. 另一個重生者。”

如果他能重生，那別人也能。

如果那個人也是重生的，那就解釋得通了——知道事故不是意外，知道他會去看周浩，知道他的手機號。

但那個人為什么要躲著？

為什么要用這種方式聯(lián)系他？

朋友？

敵人？

還是和他一樣，在試探？

陳舟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從現(xiàn)在開始，他必須更小心。

有人在暗處看著他，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不知道那個人要干什么。

但他不能停，不能因為害怕就什么都不做。

他還要賺錢，還要找人，還要改變那些該改變的事。

無論那個人是誰，他都不會停下。

窗外天黑了。

陳舟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對面的樓黑漆漆的，只有幾家亮著燈。

樓下有人在遛狗，有人騎車經(jīng)過，有小賣部的燈還亮著。

一切都很正常。

但陳舟知道，在某個他看不見的角落，有雙眼睛在看著他。

他拉上窗簾，躺回床上。

手機又響了。

他拿起來看——不是短信，是一條彩信。

又一張照片。

拍的是他家窗戶。

從對面某棟樓拍的，角度剛好對著他的房間。

照片上，他站在窗邊，往外看。

下面有一行字：“晚安，陳舟?！?br>
陳舟握著手機，一動不動。

那個人就在對面。

他猛地翻身下床，沖到窗邊，拉開窗簾——對面黑漆漆的樓，只有幾扇亮燈的窗戶。

他看不清哪一扇后面有人。

遠處傳來一聲貓叫。

然后，什么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