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三，小年。。，身上的囚衣已經(jīng)被血浸透。他的雙手被鐵鏈鎖著，膝蓋**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脊背卻挺得筆直。。京城百姓最愛看熱鬧，尤其是看曾經(jīng)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如何跌落塵埃。他們交頭接耳，指指點(diǎn)點(diǎn)，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聽說了嗎？攝政王通敵叛國，要滿門抄斬呢?；钤摚‘?dāng)年多威風(fēng)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現(xiàn)在呢？呸！我聽說他和北境敵軍勾結(jié)，賣了咱們?nèi)f邊關(guān)將士的命……”，嘴角浮起一絲諷刺的笑。
通敵叛國。

三萬將士。

多好的罪名。

他微微抬起頭，看向刑場正前方的高臺。那里擺著三把椅子，正中間坐著****趙今晏，龍袍加身，面帶微笑，正與身旁的人低聲說著什么。

趙今晏的右手邊，坐著他的皇后——柳如煙。

她穿著一身絳紅色的宮裝，襯得肌膚勝雪，眉眼間依舊是那副溫柔婉約的模樣。此刻她正微微低著頭，不知聽到了什么，嘴角彎起一個羞澀的弧度。

李沐宸看著她，忽然想起十一年前。

那一年他十五歲，第一次在宮宴上見到她。她穿著鵝**的襦裙，站在桃花樹下沖他笑，說：“李公子，我聽說過你，你是京城最厲害的少年將軍?！?br>
那一年他奉旨與她定親，滿心歡喜地以為這輩子會和她白頭偕老。

那一年他將她護(hù)在身后，對所有人說：“柳姑娘是我未婚妻，誰若欺負(fù)她，便是與我為敵?！?br>
多可笑。

李沐宸移開目光，看向趙今晏左手邊的那把椅子——那是空著的。那本該是他的位置，攝政王的位置。

三年前，先帝駕崩，趙今晏**。他李沐宸以攝政王之尊，輔佐幼帝，平定北境**，整頓朝綱，勵精圖治。三年間，他打了十二場仗，贏了十二場；他推行新政，讓國庫充盈了三倍；他肅清**，砍了十七顆三品以上官員的腦袋。

然后，趙今晏說：攝政王功高震主，不得不除。

多好的借口。

“時辰到——”

監(jiān)刑官尖細(xì)的嗓音劃破雪幕。人群中爆發(fā)出一陣*動，所有人都踮起腳尖往前擠，生怕錯過最精彩的一幕。

趙今晏站起身來，緩步走到高臺邊緣。他低頭看著跪在刑場**的李沐宸，臉上帶著悲天憫人的神情，聲音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李沐宸，你身為攝政王，深受先帝托孤之重，卻不思報效君恩，暗中勾結(jié)北境敵軍，出賣軍情，致使三萬將士埋骨他鄉(xiāng)。朕念你昔日功勞，留你全*，你可認(rèn)罪？”

李沐宸抬起頭，與他對視。

趙今晏的眼神溫和而悲憫，就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犯錯的孩子。若非李沐宸親眼見過這張臉在背后露出猙獰的模樣，他或許真的會相信這是一位仁君。

“罪？”李沐宸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陛下說的罪，是指臣替你鏟除異已的罪？還是指臣替你背了勾結(jié)北境的黑鍋的罪？”

趙今晏面色不變，眼中卻閃過一絲陰鷙。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放肆！”監(jiān)刑官厲聲喝道，“李沐宸，死到臨頭還敢攀誣**！來人，給我掌嘴！”

兩個劊子手走上前，蒲扇般的巴掌狠狠扇在李沐宸臉上。他的嘴角滲出血來，卻依舊直直地盯著高臺上的那個人。

“趙今晏，”他一字一句地說，“你今日*我，來日必有人替我討回公道?！?br>
趙今晏輕輕嘆了口氣，像是面對一個執(zhí)迷不悟的**。他轉(zhuǎn)身走回座位，經(jīng)過柳如煙身邊時，柳如煙伸出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指。

這一幕落在李沐宸眼里。

他忽然笑了。

“柳如煙，”他喊她的名字，聲音不大，卻讓她渾身一僵，“你我定親十年，我護(hù)了你十年。你今日，連看我一眼都不肯嗎？”

柳如煙緩緩轉(zhuǎn)過頭來。

她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絲毫波瀾。她看著李沐宸，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陌生人。

“李沐宸，”她的聲音輕柔婉轉(zhuǎn)，一如當(dāng)年，“你叛國通敵，罪無可赦。我身為皇后，自當(dāng)與陛下同心，怎會再與你有半分瓜葛？”

“叛國通敵。”李沐宸重復(fù)這四個字，忽然仰天大笑，“好一個叛國通敵！柳如煙，當(dāng)年你父親被政敵陷害，是我連夜從邊關(guān)趕回來替他作證；當(dāng)年你弟弟惹了人命官司，是我壓下去不讓大理寺深究；當(dāng)年你在宮中被人排擠，是我跪在御書房外兩個時辰求先帝給你體面——”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后幾乎是在嘶吼：“我李沐宸這輩子，負(fù)過天下人，唯獨(dú)沒有負(fù)過你柳如煙！”

柳如煙的眼睫輕輕顫了顫，隨即恢復(fù)了平靜。

“那是你的事，”她說，“與我何干？”

與我何干。

四個字，輕飄飄的，像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李沐宸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定定地看著她，看著這個他愛了十一年的女人，忽然覺得陌生極了。她是誰？那個在桃花樹下沖他笑的姑娘去哪里了？那個拉著他的袖子說“沐宸哥哥你真好”的小姑娘去哪里了？

他不知道。

或許從一開始，那就是一張面具。

“李沐宸?！?br>
另一個聲音響起。趙今晏再次站起身來，走到高臺邊緣。他的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聲音卻壓得很低，低到只有李沐宸能聽見：

“你知道你為什么輸嗎？”

李沐宸看著他，沒有說話。

“因為你太蠢了?！壁w今晏輕輕笑著，“你以為你有軍功就能高枕無憂？你以為你有民心就能讓我忌憚？你以為柳如煙愛你？她愛的是皇后之位，是我能給她的尊榮，不是你那些可笑的真心?！?br>
他微微俯下身，像是對一個垂死的人施舍最后的憐憫：“對了，有件事我想告訴你——當(dāng)年舉報你謀反的那封密信，是如煙親自寫的。她的字跡，你總該認(rèn)得吧？”

李沐宸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看向柳如煙。她依舊端坐在椅子上，目光垂落，面無表情。

那一瞬間，他忽然明白了許多事。

為什么那封密信上的筆跡那么熟悉，他卻始終想不起在哪里見過。為什么趙今晏能那么準(zhǔn)確地掌握他的每一步動向。為什么他身邊最信任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背叛他。

原來是她。

從頭到尾，都是她。

“李沐宸，”趙今晏直起身，聲音恢復(fù)如常，“你還有什么話要說嗎？”

李沐宸低下頭，看著膝蓋下冰冷的石板。雪越下越大了，落在他的肩頭，落在他的發(fā)頂，落在他的睫毛上。

他有話要說嗎？

他想問柳如煙，這十一年里，她可曾有過一刻真心？他想問趙今晏，他自問從未有過謀反之心，為何非要置他于死地？他想問老天，他李沐宸一**敵報國，護(hù)佑萬民，為何落得如此下場？

但他什么都沒問。

問了又如何？答案他早就知道。權(quán)力場上，從來只有成敗，沒有對錯。

他抬起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雪花一片片落進(jìn)他的眼睛里，涼得刺骨。

“行刑?！壁w今晏揮了揮手。

劊子手走上前，舉起手中雪亮的大刀。

人群中爆發(fā)出熱烈的歡呼聲，他們在等著看人頭落地的那一瞬間。

李沐宸閉上眼睛。

他想起十五歲那年，第一次上戰(zhàn)場。那時他還年輕，以為憑著一腔熱血就能改變天下。他想起二十歲那年，被封為指揮使，母親拉著他的手說：“宸兒，咱們家總算熬出頭了。”他想起二十五歲那年，先帝臨終前握著他的手說：“沐宸，朕把江山托付給你了?！?br>
他想起許多事，許多人。

最后想起的，是那年桃花樹下，一個穿鵝黃襦裙的姑娘沖他笑，說：“李公子，我聽說過你?！?br>
刀鋒破空的聲音響起。

就在這一瞬間，一聲尖銳的呼嘯劃破雪幕——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來，精準(zhǔn)地射穿了劊子手的手腕。大刀“當(dāng)啷”一聲落在地上，劊子手捂著血流如注的手腕慘叫著倒地。

“什么人！”

“有刺客！”

刑場上一片大亂。百姓們尖叫著四散奔逃，禁軍紛紛拔刀，將高臺圍得水泄不通。

李沐宸睜開眼，看到人群中有一隊黑衣蒙面人正*開一條血路，朝刑場**沖來。他們?nèi)藬?shù)不多，卻個個悍不畏死，禁軍竟攔不住他們。

“護(hù)駕！快護(hù)駕！”趙今晏臉色大變，被禁軍簇?fù)碇笸恕?br>
柳如煙也被人攙扶著站起來，她的目光落在李沐宸身上，終于有了一絲波動——是驚慌，是不甘，是怨恨。

“*了他！”她忽然尖聲喊道，“立刻*了他！”

但已經(jīng)來不及了。

黑衣人已經(jīng)沖到李沐宸身邊。為首那人一劍斬斷他手上的鐵鏈，低聲道：“王爺，我們走！”

李沐宸認(rèn)出這個聲音——是顧云崢。

鎮(zhèn)北大將軍顧云崢，他前世的生死之交，也是他前世唯一沒有背叛過他的人。

不，不對。

李沐宸忽然怔住了。

前世？

他為什么會有“前世”這個詞？

但現(xiàn)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顧云崢架起他的胳膊，帶著他往外沖。身后是追兵的喊*聲，是箭矢破空的呼嘯聲，是趙今晏氣急敗壞的怒吼聲。

李沐宸被拖著跑了幾步，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高臺上，柳如煙正死死地盯著他。隔著紛飛的大雪，他看到她眼中的情緒——驚慌，憤怒，還有一絲……恐懼。

她在怕什么？

怕他不死？

還是怕他活著回來找她算賬？

“王爺，快走！”顧云崢的喊聲將他拉回現(xiàn)實(shí)。

李沐宸收回目光，跟著顧云崢沖進(jìn)混亂的人群中。

雪越下越大，漸漸模糊了所有的身影。

——

李沐宸是被疼醒的。

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在叫囂著疼痛，尤其是胸口，像是被人用重錘狠狠砸過。他艱難地睜開眼，入目是一片昏暗。

這是哪里？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渾身無力，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別動。”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你受了重傷，得躺著。”

李沐宸偏過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顧云崢。

但又不完全是顧云崢。

眼前的顧云崢年輕得多，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臉上還沒有那道貫穿眉骨的刀疤。他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舊袍子，正蹲在一個小爐子前熬藥，神情專注得像個老嬤嬤。

李沐宸怔怔地看著他，腦海中忽然涌入無數(shù)畫面——

顧云崢，鎮(zhèn)北大將軍之子，與他同年同月生。前世他們曾是死敵，因為一場軍功之爭勢不兩立。直到后來他才發(fā)現(xiàn)，那一切都是趙今晏的****。真相大白后，顧云崢跪在他面前請罪，從此成為他最忠誠的盟友。

永昌三年，顧云崢為救他，被趙今晏的伏兵射*，死在他懷里，臨死前還在說“王爺快走”。

可眼前的顧云崢，分明還活著，還這么年輕。

李沐宸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環(huán)顧四周——這是一間簡陋的土坯房，墻角堆著干柴，屋頂?shù)拿┎萦袔滋幤贫?，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窗戶是用紙糊的，風(fēng)一吹就嘩啦作響。

這分明是邊關(guān)最常見的民房。

可他明明在京城刑場，明明被萬箭穿心——

不對。

李沐宸閉上眼，努力回憶。

那支箭射穿劊子手的手腕后，顧云崢帶人沖進(jìn)來救他。他們*出重圍，一路往城外逃。追兵越來越多，箭矢越來越密。最后顧云崢替他擋了一箭，倒在他懷里。他抱著顧云崢的**繼續(xù)跑，然后……

然后他也中箭了。

很多箭。

胸口、后背、四肢……他記得自已倒在雪地里，血把身下的雪都染紅了。最后的記憶，是趙今晏和柳如煙站在遠(yuǎn)處看著他，臉上帶著勝利的微笑。

他死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已死了。

可為什么又醒了？

“藥好了?！鳖櫾茘樁酥胱哌^來，見他睜著眼，咧嘴一笑，“醒了？命真大，軍醫(yī)都說你活不過昨晚?！?br>
李沐宸看著他年輕的臉，喉嚨發(fā)干：“……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

“什么時候？臘月廿四啊，剛過小年?！鳖櫾茘槹阉幫脒f過來，“你昏了一天一夜，可把我們嚇壞了?！?br>
“哪一年？”

顧云崢一愣，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沒發(fā)燒啊……永昌元年，你忘了？”

永昌元年。

李沐宸的手猛地攥緊被角。

永昌三年他死在刑場。永昌元年——那是三年前！

三年前！

他重生了？

“你怎么了？”顧云崢被他蒼白的臉色嚇到了，“是不是傷口疼？我去叫軍醫(yī)——”

“不用?！崩钽邋芬话炎プ∷氖滞?，力氣大得連自已都驚訝，“我問你，我怎么會在這兒？”

顧云崢被他抓得齜牙咧嘴：“你輕點(diǎn)……你被錦衣衛(wèi)的人偷襲，從馬上摔下來暈過去了，忘了？”

錦衣衛(wèi)偷襲？

李沐宸努力搜索記憶，忽然想起一件事。

永昌元年臘月，他剛被封為錦衣衛(wèi)指揮使不久。有一天外出**時遇到伏擊，十幾個人**他一個，他寡不敵眾，被推下馬背，摔進(jìn)了山溝里。

那次他昏迷了三天，醒來后什么都不記得，是顧云崢救了他。

但那是前世。

前世他醒來后，什么都不記得。后來他才知道，那次伏擊是趙今晏派人干的，目的是*了他嫁禍給當(dāng)時的太子。他命大沒死成，卻失去了部分記憶，也因此沒有懷疑到趙今晏頭上。

這一世，他什么都記得。

李沐宸慢慢松開手，靠在枕頭上。

窗外傳來呼呼的風(fēng)聲，夾雜著遠(yuǎn)處士兵*練的號子聲。這里是邊關(guān)，是顧云崢駐守的地方。他為什么會在這兒？是因為他受傷后被送到了最近的軍營？

“你先喝藥。”顧云崢把碗塞到他手里，“喝完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br>
李沐宸低頭看著碗里黑乎乎的湯汁，忽然問：“顧云崢，我們認(rèn)識多久了？”

顧云崢被問得莫名其妙：“三四年吧？你十五歲來邊關(guān)那會兒我就認(rèn)識你了。咋了？”

十五歲。

那是他剛被調(diào)到邊關(guān)的時候。那時候顧云崢還是個愣頭青小兵，他已經(jīng)是錦衣衛(wèi)指揮使了。他們因為一場軍功之爭成了對頭，見面就掐。

前世他們直到十幾年后才化解恩怨。

“沒什么?！崩钽邋范似鹜耄豢跉獍阉幒韧?。苦味從**蔓延到喉嚨，他卻覺得心里一片清明。

三年前。

他回到了三年前。

這時候，他還沒有和柳如煙定親。這時候，趙今晏還沒有**。這時候，沈清辭——那個前世他聽說過卻從未見過的女子——應(yīng)該還在邊關(guān)某個地方，女扮男裝，隱姓埋名。

沈清辭。

前世他聽說這個名字，是在她死后。

那一年他已經(jīng)是攝政王，有人將一紙訴狀遞到他面前——是一個女子的**。她為家族鳴冤，在大理寺門前跪了三天三夜，最后撞死在那對石獅子前。

他看過她的畫像，眉眼清冷，像冬日的寒梅。

他問過她的案子，知道她叫沈清辭，是罪臣沈家的女兒。她的父親被誣陷通敵，滿門抄斬，只有她一人逃了出來。

他曾經(jīng)想過要為她翻案，卻因為種種事情耽擱了。后來再想起時，已經(jīng)過去了很多年，證據(jù)湮滅，無從查起。

那是他這輩子唯一動過惻隱之心，卻沒能救下的人。

“顧云崢?！崩钽邋贩畔滤幫?，“這附近有沒有一個叫沈清辭的人？”

顧云崢一愣：“沈清辭？沒聽說過。男的女的？”

李沐宸沉默片刻：“女的，可能……女扮男裝。”

顧云崢更糊涂了：“女扮男裝？你**人干嘛？你該不會是摔傻了吧？”

李沐宸沒有回答，只是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不知道這一世能不能找到她。但如果能找到，如果還來得及——

這一世，他想救她。

也想救自已。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有人在營帳外高喊：“顧將軍！顧將軍在嗎？”

顧云崢大步走出去，不一會兒就拿著一個信封回來，臉色古怪。

“怎么了？”李沐宸問。

顧云崢把信遞給他：“京城來的，給你的。”

李沐宸展開信紙，只看了幾行，嘴角就浮起一絲冷笑。

是柳如煙寫的。

信很短，字跡娟秀，語氣溫柔：“沐宸哥哥，聽聞你在邊關(guān)遇險，如煙日夜懸心。盼你平安歸來，如煙在京城等你?！?br>
落款是“如煙親筆”。

李沐宸盯著那幾個字，眼前浮現(xiàn)的卻是刑場上的畫面——她端坐在高臺上，目光冷漠如冰，說“與我何干”。

他將信紙揉成一團(tuán)，隨手扔進(jìn)爐火里。

火苗**著紙面，瞬間將它吞沒。

“不回了。”他說。

顧云崢看著他的動作，欲言又止。半晌，他才開口：“你……跟柳姑娘吵架了？”

李沐宸抬眸看他：“你也知道柳如煙？”

“當(dāng)然知道?！鳖櫾茘樢?*坐在床邊，“你未婚妻嘛，京城第一美人，誰不知道？”

未婚妻。

李沐宸閉了閉眼。

前世他確實(shí)是在這一年與柳如煙定親的。那時候他剛平定邊關(guān)之亂，回京受封，柳如煙的父親主動提出婚事。他滿心歡喜地應(yīng)下，以為自已終于有了家。

這一世，不會再有了。

“不是未婚妻?！彼f，“從來都不是?！?br>
顧云崢愣住，想問什么，卻被李沐宸的眼神止住了。

那眼神太冷，冷得不像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倒像是歷經(jīng)滄桑的老將。顧云崢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明明還是那張臉，卻像是換了個人。

“顧云崢。”李沐宸忽然開口，“幫我查一個人?！?br>
“誰？”

“沈清辭?！?br>
顧云崢撓頭：“你剛才說的那個？到底是誰??？”

李沐宸看著爐火中跳躍的光焰，聲音很輕：“一個……我欠了她的人。”

窗外的雪還在下，一片一片落在窗紙上，發(fā)出簌簌的輕響。

李沐宸靠在床頭，聽著這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心中涌起一個念頭：

老天給他重來一次的機(jī)會，不是為了讓他重蹈覆轍的。

這一世，他要換一種活法。

那些欠了他的，他要一個一個討回來。

那些他欠了的，他要一個一個還上。

從沈清辭開始。

從此刻開始。

爐火漸漸熄滅，天色暗了下來。顧云崢不知什么時候出去了，屋里只剩下李沐宸一個人。

他閉上眼，腦海中又浮現(xiàn)出前世的畫面——萬箭穿心，血染白雪，柳如煙冷漠的眼神，趙今晏得意的笑容。

再睜眼時，他的目光已經(jīng)變得清明而銳利。

窗外，遠(yuǎn)遠(yuǎn)傳來士兵們收*的號子聲。新的一天即將開始，新的一年即將到來。

而他，將用這一生，改寫所有人的命運(yùn)。

---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