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的鑷子懸《詩經(jīng)》脫的封皮方，指尖沾的糨糊被七月的熱浪烘得半干，米宣紙暈圈淺痕，像滴舊信箋的淚。

窗的蟬鳴裹著城區(qū)有的悶熱撞進來，曬青瓦的舊報紙卷了邊，邊角泛著脆生生的——和他這本攤的書模樣，頁脆得像薄脆餅，頁碼處凝著點早已發(fā)的褐印子，指腹蹭過去，能摸到紙面細的凹陷，像是誰當年哭的候，把眼淚砸了面。

“陳師傅，這書……還能修嗎？”

遞書的太太戴著頂深灰絨帽，熱得連柏油路都化了，她帽檐的鬢角還是沁出了汗。

帆布包的帶子被她攥得變了形，指節(jié)泛著青，說話聲音輕得像怕驚飛書頁藏著的蟲，“是我兒的，她走的候，枕頭邊就壓著這本。

得次數(shù)太多，都松了……”陳硯抬眼，正見太太抬抹了眼角——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指縫還沾著點洗凈的灰，像是剛從房子收拾完西。

他收回目光，指尖輕輕蹭過書脊處松動的棉，那粗糙的觸感突然刺了他——像了年前蘇晚總愛揉他頭發(fā)的掌，那候她的總帶著糖炒栗子的焦，裹著秋末的風，揉，就能把他攥的煩躁揉得軟來。

“能修。”

他把書進鋪著羊氈的工作臺，氈子還留著本《論語》的壓痕，“您留個聯(lián)系方式，修了我知您?！?br>
太太連忙從包摸出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條，遞過來指尖還。

陳硯接過來展，紙條是從筆記本撕來的，邊緣還帶著邊，面的字跡娟秀，筆鋒卻有點偏軟，是太太的筆。

他的目光往滑，落末尾的名字，指尖猛地縮，紙條差點從滑出去——蘇晚。

這兩個字像根生了銹的針，猝及防扎進他軟的地方。

他以為己早把這個名字埋透了，埋學畢業(yè)那年醫(yī)院走廊的消毒水，埋母親術同意書潦草的簽字欄，埋蘇晚后次哭紅的眼睛。

可被這張紙條勾出來，針尾還帶著年前的溫度，扎得他連呼都發(fā)緊。

太太走后，工作室只剩蟬鳴和掛鐘的滴答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