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的陽光穿過教學樓旁的樟樹，走廊細碎的光斑。

（七）班的教室，部同學都趴課桌休息，只有靠窗的角落，個安靜地坐著，望向窗。

她林鹿瑤。

此刻她坐輪椅，腿蓋著條淺灰的薄毯。

毯子是冰冷的屬支架與碳纖維殼——那是她的腿，或者說，是替她腿的肢。

距離那場禍己經(jīng)過去年。

那年她八歲，記憶只剩刺耳的剎聲、破碎的玻璃，以及醒來后空蕩蕩的半身。

年了，她早己習慣了輪椅的轉動聲，習慣了別或同或奇的目光，習慣了生活處的“方便”。

但習慣，表接受。

“鹿瑤，你什么？”

同桌兼友蘇曉曉過來，順著她的往。

窗除了斑駁的樹，只有空蕩蕩的籃球場。

“沒什么。”

林鹿瑤收回目光，聲音輕柔，“只是覺得今的陽光很?！?br>
“是挺的，過聊啊?！?br>
蘇曉曉打了個哈欠，掏出機，“還有二鐘才課，要咱們來盤游戲？”

林鹿瑤搖了搖頭：“我玩游戲?！?br>
“很簡啦！

我教你！”

蘇曉曉眼睛亮，把機屏幕轉向她，“你，這個《王者榮耀》，可火了。

我們班多玩，連李師都玩呢！”

屏幕，鮮艷的游戲圖標映入眼簾。

林鹿瑤本欲再次拒絕——她對游戲向沒什么興趣，那些打打的虛擬界，似乎與她的生活格格入。

但著蘇曉曉期待的眼，她猶豫了。

從腿殘疾后，她很有能和朋友起的事。

育課她只能旁邊著，春游秋游往往因為方便而缺席，就連課間去賣部，都是蘇曉曉主動幫她跑腿。

她想總是拒絕，想讓己顯得更加“樣”。

“那……我試試？”

她輕聲說。

“太了！”

蘇曉曉歡呼聲，隨即又壓低聲音，“過你得先載。

你的機帶了嗎？”

林鹿瑤從輪椅側袋拿出機——那是父母去年給她的生禮物，能錯，但她用得多的功能只是打話、發(fā)信息和子書。

蘇曉曉的指導，她點應用商店，搜索“王者榮耀”，點擊載。

進度條緩慢地前進著，像她的生，緩慢而確定地走向某個既定的方向。

“載需要點間，我先給你講講這游戲?！?br>
蘇曉曉興致勃勃地說，“這是55的推塔游戲，我們要控個，和隊友起推掉對方的防御塔和水晶……”林鹿瑤聽著，思緒卻有些飄忽。

游戲的界對她來說是陌生的，那些術語——“打”、“gnk”、“猥瑣發(fā)育”——聽起來像另種語言。

她只是禮貌地點頭，目光落屏幕那個越來越長的進度條。

之七八、之七……終于，之。

“了了！”

蘇曉曉比她還要興奮，“打！

先過新教程！”

林鹿瑤點圖標，游戲啟動畫面展——恢弘的峽谷、飛馳的箭矢、交錯的刀光劍。

她按照示注冊賬號，取名猶豫了，輸入了“林間鹿”——這是她禍前喜歡的號，那她跑得可了，像只鹿。

新教程始了。

她笨拙地控著屏幕的移動、釋技能、攻擊兵。

虛擬搖桿和技能鍵對她來說有些難以協(xié)調，尤其是她長期使用輪椅，指的細作并算別靈活。

“左邊是方向，右邊是技能……對，點那個……哎呀，是那……”蘇曉曉旁邊指導，而著急而鼓勵。

終于，新教程勉過。

林鹿瑤松了氣，卻發(fā)己己經(jīng)出汗。

“你可以選個喜歡的啦！”

蘇曉曉說，“游戲有很多，每個都有同的技能和定位。

你要玩什么？

法師？

？

還是刺客？”

林鹿瑤滑動著列表，那些或武或艷的角她指尖滑過，卻沒有個能讓她停。

首到她到個——那是個身著淡青衣裙的，頭有兩只可愛的鹿角，身邊漂浮著靈動的光點。

她騎頭光鑄的鹿，笑容溫暖，眼清澈得像是能洗凈間所有塵埃。

瑤。

的名字簡而溫柔。

林鹿瑤的指停住了。

“你想玩瑤？”

蘇曉曉有些驚訝，“瑤是輔助，很需要意識的。

而且……她可以騎隊友頭。”

這句話像根細針，輕輕刺了林鹿瑤。

騎別頭——這是她這輩子都可能到的事。

但游戲，可以。

她可以為那個被承載的，可以依附他，可以己“行走”。

“就她吧?！?br>
林鹿瑤輕聲說，聲音有種她己都沒察覺的堅定。

瑤的價格是幣，而她剛過新教程，只有幾幣。

蘇曉曉出她的窘迫，豪爽地說：“我先借你點券吧！

等你以后有幣了再還我！”

“用，我……客氣什么！

！”

蘇曉曉的堅持，林鹿瑤用借來的點券了瑤。

那刻，她著屏幕那個鹿靈，涌起種奇異的鳴。

她林鹿瑤，瑤，都有個“鹿”字，都有個“瑤”字。

這巧合讓她覺得，或許的是某種命注定。

“來局匹配試試！”

蘇曉曉躍躍欲試，“我玩，你玩瑤輔助我，我保護你！”

林鹿瑤點點頭，跳莫名加速。

她進入匹配界面，選擇了瑤，而蘇曉曉選擇了孫尚。

加載頁面，她著己的——那個騎鹿的，麗得實。

她突然有些緊張，怕己玩，怕拖累蘇曉曉，怕這個虛擬界也顯得笨拙。

游戲始了。

“歡迎來到王者榮耀！”

悉的系統(tǒng)音效響起，林鹿瑤控著瑤走出泉水。

她翼翼地移動著，按照蘇曉曉的指示了輔助寶石，然后跟她身后，走向路。

“你先學技能，可以用來探草叢和控?！?br>
蘇曉曉邊作邊說。

林鹿瑤找到技能鍵，試著按了。

瑤向前扔出個光球，擊遠處的兵，點傷害。

“對，就是這樣！

過你要注意位置，別離我太遠……”話音未落，對面打突然從草叢竄出，首撲蘇曉曉的孫尚。

林鹿瑤嚇了跳，意識想按技能，卻忙腳地按了治療。

“哎呀，鹿瑤，你按錯了！”

蘇曉曉邊作孫尚滾躲避，邊喊道，“給我盾！

二技能！

對，是招！”

招？

哪個是招？

林鹿瑤著屏幕西個技能圖標，完清哪個是哪個。

急之，她胡按了——技能扔出去沒打，二技能啟后動攻擊兵，招……她終于找到了招圖標，按了去。

瑤化作道光，附身到了孫尚身。

那刻，屏幕角變了。

她再是己控移動，而是依附蘇曉曉的頭頂，著孫尚戰(zhàn)場滾、擊。

她了個旁觀者，個附庸，個……騎別頭的。

奇異的感覺涌頭。

實，她坐輪椅，需要別推著走。

游戲，她附隊友身，需要別帶著走。

都是依附。

但為什么，游戲這種感覺那么令難過呢？

“鹿瑤！

盾要破了，你來！”

蘇曉曉的喊聲把她拉回實。

盾？

什么盾？

林鹿瑤這才注意到，瑤附身后，孫尚身多了個的護盾。

那個護盾敵方的攻擊己經(jīng)出裂痕。

她連忙再次點擊招，瑤從孫尚身跳了來。

然而落地位置，正敵方兩的包圍。

“完了完了……”蘇曉曉哀嘆。

屏幕瞬間變灰。

“您己被擊”的字樣彈出來。

林鹿瑤著己控的瑤倒峽谷的地面，涌起陣挫敗感。

“對起……”她聲說。

“沒事沒事，剛玩都這樣！”

蘇曉曉倒是很觀，“你，我替你報仇的！”

然，鐘后，蘇曉曉的孫尚擊了剛才死瑤的敵方。

“！

我給你報仇啦！”

蘇曉曉得意地說。

林鹿瑤著屏幕的倒計，味雜陳。

她復活后，再次翼翼地走出泉水。

這次她學乖了，先仔細了技能說明。

技能——若有兮：擊退身邊的敵，并法術傷害。

二技能——風颯木蕭：持續(xù)動攻擊身邊的敵。

技能——獨立兮山之：附身到隊友身，給予實護盾。

原來招的護盾是的可以保護隊友的。

原來她是只能依附，她還可以給予保護。

這個認知讓她振。

接來的對局，她依然玩得笨拙。

知道什么候該附身，知道什么候該來，知道護盾值多該刷新，經(jīng)常技能扔空，二技能啟打到想打的。

有次，她附身蘇曉曉的孫尚身，護盾破了卻知道來，結兩起被擊。

有次，她試圖保護殘血逃生的隊友，卻因為速慢，附身隊友己經(jīng)死了，她落地后也被圍毆致死。

有次，她團戰(zhàn)慌張地切附身對象，結哪個隊友都沒保住，己還了頭。

“鹿瑤，別灰！”

蘇曉曉邊作邊鼓勵，“瑤其實挺難的，要盾量，要刷招，要探……多玩玩就了！”

林鹿瑤點點頭，沒說話，只是更專注地盯著屏幕。

漸漸地，她始摸到點門道。

她發(fā)，瑤附身后，如護盾破了主動跳來，招的冷卻間幅減。

這意味著她可以更頻繁地給隊友盾。

她發(fā)，瑤的技能其實有兩段控，可以用來打斷敵的技能或追擊。

她發(fā)，二技能雖然傷害，但前期清和消耗很有用。

她始嘗試。

次規(guī)模團戰(zhàn)，她附身到己方打李身。

李沖入敵陣，西方，她則緊張地盯著護盾值。

盾破了，她立刻跳來，躲到安位置，等招冷卻了，又附身去，給了李二個護盾。

“漂亮！”

蘇曉曉忍住稱贊，“鹿瑤，你刷盾了！”

林鹿瑤嘴角揚。

雖然只是個很的作，雖然她這局的戰(zhàn)績依然是0-5-，但這刻的就感是實的。

游戲進行到鐘，方路發(fā)后團戰(zhàn)。

林鹿瑤控著瑤，緊緊跟蘇曉曉的孫尚身邊。

孫尚是她們這邊發(fā)育的，輸出很，但也很脆。

團戰(zhàn)啟，技能光飛。

林鹿瑤屏住呼，指屏幕速點擊。

她先用技能擊退了想切孫尚的刺客，然后立刻附身到孫尚身，給她護盾。

孫尚護盾保護瘋狂輸出，連續(xù)擊兩。

但護盾也很被打掉，林鹿瑤立刻跳，躲致命傷害。

她到孫尚殘血想撤，而對方法師正預判她的位置釋技能——幾乎是本能反應，林鹿瑤再次附身！

新的護盾出，剛擋掉了那個致命技能。

孫尚絲血逃生，反兩槍點死了對方法師。

“Trile Kill！

（）”系統(tǒng)昂的播報聲響起。

“ACE！

（團滅）”對方部陣亡。

“推塔推塔！

可以！”

蘇曉曉興奮地喊道。

林鹿瑤跟著隊友沖向敵方地。

她附身蘇曉曉的孫尚身，著防御塔座座倒，后是水晶。

“Vitry！

（勝）”的勝標志出屏幕。

林鹿瑤愣愣地著這兩個詞，間沒有反應過來。

了？

她們了？

她玩得這么糟糕的況？

“了了！”

蘇曉曉地拍桌子，“鹿瑤你到?jīng)]？

后那個盾給得太及了！

要是你，我就死了！”

林鹿瑤這才回過，向結算界面。

她的戰(zhàn)績是0-5-，死了次，零頭，二個助攻。

評5.，隊低。

但蘇曉曉的孫尚是MVP，5--7的戰(zhàn)績，評.5。

“我玩得?！?br>
林鹿瑤誠實地說，“拖你后腿了。”

“說什么呢！”

蘇曉曉攬住她的肩膀，“次玩瑤就能這樣很錯了！

而且后那團戰(zhàn)，你的兩個盾都很關鍵??！”

林鹿瑤重新向屏幕。

瑤的立繪界面溫柔地笑著，那頭光鑄的鹿她身邊輕輕踏步。

她突然覺得，這個的笑容，有種說出的理解與包容。

就像理解她笨拙的作，包容她所有的失誤。

“還想再玩局嗎？”

蘇曉曉問。

林鹿瑤了間，還有鐘課。

她搖搖頭：“次吧。

要課了?！?br>
“那學后玩？”

“……?！?br>
的課，林鹿瑤有些焉。

她著板，腦卻浮出游戲的畫面——瑤附身隊友身的角，護盾破碎跳來的機，技能推敵的瞬間。

原來，即使依附于，也可以保護他。

原來，即使能行走，也可以奔赴戰(zhàn)場。

原來，即使坐輪椅，她的指也能峽谷創(chuàng)價值。

這個認知像束光，照進了她灰暗了太的界。

學鈴聲響起，蘇曉曉幫她收拾書包，推著她的輪椅走出教室。

夕陽把她們的子拉得很長，林鹿瑤低頭著己腿的，那剛才還屏幕笨拙地作著個瑤的。

“曉曉?！?br>
她突然。

“嗯？”

“謝謝你推薦我玩這個游戲?！?br>
蘇曉曉愣了，隨即笑了：“謝什么！

以后我們起！

我?guī)?！?br>
林鹿瑤也笑了，那是禍后很出她臉的、發(fā)的笑容。

那晚，完作業(yè)后，林鹿瑤再次打了《王者榮耀》。

她沒有立刻始游戲，而是點了瑤的故事，字句地讀：“瑤，鹿靈守。

說她是被鹿撫養(yǎng)長的孩子，擁有與森林溝的能力……她總是騎鹿，起來需要保護，但關鍵刻，她的護盾能拯救隊友于危難……有問她為什么總是依附他，她說：‘是依附，是陪伴。

我給予的僅是護盾，還有并肩作戰(zhàn)的勇氣。

’”林鹿瑤反復讀著后句。

是依附，是陪伴。

我給予的僅是護盾，還有并肩作戰(zhàn)的勇氣。

她的指輕輕撫過屏幕瑤的臉。

那刻，她這個虛擬的鹿靈身，到了某種可能——種越身限的可能，種別處找到價值與意義